第0863章 绣坊门口姐妹初遇,赵坤伸爪
第0863章 绣坊门口姐妹初遇,赵坤伸爪 (第1/2页)第二天一早,莹莹七点就起了。
她翻了三遍衣柜,换了四身衣裳。第一身太正式,看着像去谈生意;第二身太素,跟去奔丧似的;第三身颜色太艳,站绣坊门口扎眼;第四身月白斜襟上衣配藏蓝裙子,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问林氏:“妈,这身行不行?”
林氏正在院里晒被单,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去相亲啊?”
“不是,我去……看个人。”
“看谁?”
莹莹张了张嘴,没想好怎么说。林氏也没追问,把被单一抖,搭在晾衣绳上:“看人就看人,穿那么讲究干什么。你见你亲姐,穿得干净利索就行了。又不是去给赵坤拜寿。”
莹莹愣住了:“妈,您知道了?”
“你昨天回来眼睛肿着,问你又不说,半夜我起来倒水喝,听见你在屋里翻来覆去烙饼。”林氏把洗衣盆端到水池边倒水,语气不咸不淡,“你乳娘那边的事我早就猜到了几分。当年她抱走孩子回来,说话都不敢看我眼睛,我就知道这里头有事。那会儿赵坤的人天天在巷子口转悠,我哪敢问?问出来又怎样?孩子找不回来,反倒把剩下这个也搭进去。”
莹莹鼻子一酸,林氏回头瞪了她一眼:“别哭。你姐在码头长大,风吹日晒的,什么苦没吃过?你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站她面前,她心里能舒服?穿那身月白的,干净,不招摇。头发别盘了,扎个马尾。她扎马尾你也扎马尾,看着像姐妹。”
莹莹把头发重新扎了,拎着包出门。齐啸云已经在巷口等着了,靠在一辆黑色别克旁边,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早饭。”他把豆浆递过来,“你妈说你昨晚没怎么吃。”
“我妈跟你说的?”
“你妈给我发短信说的。她还说——‘别让莹莹空着肚子去看她姐,回头低血糖晕在人家门口,丢不起那人’。”
莹莹噗嗤笑了一声,接过豆浆喝了一口。齐啸云开车往绣坊方向走,路上问她:“想好怎么弄了吗?就在门口看一眼?”
“嗯。看她一眼就行,别的不急。”
“万一碰上了呢?”
莹莹想了想:“碰上了就打个招呼。我又不是去吵架的。”
到了绣坊那条巷子,齐啸云把车停在巷口拐角处。绣坊还没开门,门口卷帘门拉了一半,里头亮着灯。莹莹从车窗往外看,绣坊门口已经摆了两筐绣线,旁边靠墙放了台旧风扇,呼啦呼啦转着。
“她在里头。”齐啸云往绣坊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最里头那台绣架。”
莹莹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贝贝坐在角落绣架前头,穿了件灰蓝布衫,头发拿根铅笔别着,低着头绣东西。旁边刘姐正端着一盆水擦桌子,嘴里念叨着“昨天那批丝线色差也太大了,得找他们换”。
莹莹就这么看了好几分钟。贝贝绣东西的时候头微微偏着,左手捏着绷面,右手走针,动作快得看不清针尖落在哪里。偶尔停下来拿剪子修个线头,修完了拿牙咬一下线尾,干脆利落。跟她在家里慢条斯理喝茶的样子完全两码事。
莹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学绣花的事。林氏教过她绣梅花,她绣了三天绣出朵像荷包蛋的花,林氏叹气说“你这针法跟你爹一模一样,笨手笨脚的”。后来她就再没碰过绣花针。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白净、细嫩,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这双手弹钢琴、翻账本、端茶杯,但不会绣花。
她正走神,绣坊门口出来个人——贝贝。贝贝拎着个搪瓷缸子走到门口,弯腰从筐里抓了把什么搁缸子里,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正好扫到巷口那辆黑色别克。她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隔着十几步路,姐妹俩第一次面对面站着。
莹莹从车里下来,把豆浆杯搁在车顶上,没往前走。贝贝也没动,搪瓷缸子捏在手里,里头大概是茶叶,拿热水冲了冲正往外倒水。
沉默了好几秒。
最后是贝贝先开口的,嗓门挺大,巷子里都听得见:“站那儿干嘛?过来啊。又不是没长腿。”
莹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绣坊门口,离贝贝大概三四步远站住了。贝贝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穿这么齐整,相亲去?”
“不是。我……来看看你。”
“看我绣花还是看我喝茶?”
“都看看。”
贝贝笑了一下,扭头冲里头喊:“刘姐,多烧壶水。来客了。”
莹莹在绣坊里坐下了。贝贝给她倒了杯茶,拿的是搪瓷缸子,跟贝贝自己用的一模一样的。茶叶是便宜的茉莉花茶,香气冲得很。莹莹捧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被烫得吸了口气。
“慢点喝,刚烧的。”贝贝在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齐啸云呢?没跟你进来?”
“在车里。”
“让他进来呗。站外头跟个保镖似的,巷子里邻居看见了还以为我得罪什么人了。”
莹莹给齐啸云发了条消息,过了半分钟他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那袋包子。“没吃早饭的吃点。”他把包子搁桌上,贝贝没客气,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动了动:“哪家的?”
“巷口老周包子铺。”
“回头我自己去买。”贝贝把剩下半个包子塞嘴里,拍了拍手,看着莹莹,“你今天来就问事吧?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一会儿还得绣完那幅百鸟朝凤,客户催得紧。”
莹莹捧着搪瓷缸子想了想:“你养父母——对你好吗?”
“好。我爹话不多,闷葫芦一个,但打鱼回来路过镇上的时候总给我带麻花,拿荷叶包着揣怀里,到家还是热乎的。我娘嘴碎,天天念叨我‘姑娘家家的别成天爬树’,但每年给我做新衣裳,用她陪嫁的旧料子改的,颜色土得很,我穿出去人家都说像灶王爷闺女。”贝贝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眼睛里有东西在转,“他们没文化,我名字都是胡乱起的,阿贝,跟个猫叫春似的。但吃喝没短过我的,我爹腿不好也撑着上船打鱼,我娘眼睛花成那样还给我纳鞋底。你觉得这算好还是不好?”
莹莹低下头拿手转了转搪瓷缸子:“比我小时候苦多了。我好歹有我妈在身边,还有个齐啸云隔三差五来看我。”
“苦什么苦,我又不知道你们在沪上过什么日子。我从小就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家里穷但吃得饱,天黑了点煤油灯,下雨了拿盆接屋顶漏的水。后来去了镇上学堂才知道别人家有电灯有自来水,那会儿才觉得家里穷。”贝贝把二郎腿放下来,往前坐了坐,“你问我养父母好不好,我告诉你——好。我认他们一辈子。我不管我亲爹是谁、亲娘是谁,我爹叫莫老憨,我娘姓周,这个不会变。”
莹莹点头:“我没打算让你改口。我来就是想看看你,不抢你什么。”
“你抢得走吗?”贝贝笑了一下,拿手指头点了点莹莹的鼻子,“你这细皮嫩肉的,我一根胳膊能把你夹起来扔河里去。抢东西这事得靠力气,你不行。”
莹莹被她逗笑了,笑完又觉得有点心酸:“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一直绣花?”
“绣花怎么了?我绣花养活自己,还能攒钱给我爹治腿。我爹那条腿拖了好几年了,镇上的大夫说要做手术,得小两千块。我攒了快一半了。”贝贝把搪瓷缸子里的茶一口闷了,“你问这么多,我也问你一个——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去跟我娘说清楚。让她知道你还活着。”
“你娘那边……会不会受不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冒出来个活的——”
“她应该能受得了。她比你想的硬气。”莹莹顿了顿,“我妈这些年没少受苦,但她从来没在人前掉过眼泪。我小时候她白天给人缝衣服晚上糊纸盒,手粗糙得跟树皮似的,照样把日子过下来了。你跟她见一面就知道了。”
贝贝没接话,站起来去绣架前头看了看那幅百鸟朝凤的进度,拿针在绷面上补了两针。背对着莹莹说了一句:“那你呢?齐啸云怎么办?”
莹莹被这一句问住了。齐啸云站在门口没动,手里攥着那袋包子的袋口,攥得塑料袋嘎吱响。
“我跟齐啸云的婚约,是当年莫家跟齐家定的。按老规矩,这婚约该落在你头上。”莹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齐啸云,“但你们俩要是有感情,我没意见。要是没有——”
“没有。”贝贝头都没回,“我跟齐啸云才认识几天?我连他爱吃甜的还是咸的都还没摸清楚。婚约是婚约,感情是感情。我莫阿贝不拿婚约绑架男人。”
齐啸云这时候开口了:“你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讨论我该娶谁?我还没死呢。”
贝贝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表个态呗。”
齐啸云把包子往桌上一搁:“我表什么态?我表了态你们俩就都满意了?我娶谁不娶谁,我自己有数。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婚约——是赵坤。赵坤还在,他当年能害莫家一次,就能害第二次。你们俩先想着怎么保命,再想着怎么嫁人。”
这话一说,绣坊里安静了。
贝贝放下手里的针,靠在工作台边上:“赵坤。当年害莫家那个?”
“对。他现在是沪上军政界实权人物,手伸得长。昨天我收到消息,他手底下有个人这两天在查你。查你的底细——哪年来的沪上,在哪个绣坊干活,跟什么人来往。我猜他知道你手里有那半块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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