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7章 玉佩对上了,人还没对上
第0867章 玉佩对上了,人还没对上 (第1/2页)齐啸云这半个月往绣坊跑了七趟。
七趟,每趟都拎着东西。头一回拎了盒点心,说“合作的事得当面谈”;第二回带了份合同草稿,说“条款得细抠”;第三回拎了兜橘子,说“路过看着新鲜”。第四回没拎东西,到了门口站了站,又拐去隔壁铺子买了一兜子糖炒栗子。绣坊老板娘周阿婆活了六十来岁,什么世面没见过,瞅着他进门的架势就抿着嘴乐,回头跟贝贝说:“这齐少爷哪是来谈生意的,这分明是没话找话。”
贝贝低着头绣花,针脚走得又密又匀,嘴上不吭声,耳根子红了一圈。
今儿是第八趟。齐啸云到得早,绣坊刚卸了门板,晨光斜斜地打在柜台上的那幅《水乡晨雾》绣品上,针脚细密得跟画出来似的。贝贝正蹲在院子里晾绣线,一绺一绺的丝线搭在竹竿上,太阳一照,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跟彩虹落了地一样。齐啸云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提了提手里那兜子荸荠走过去:“早市上刚削的,还带着泥呢。”
贝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线头,接过去搁在石桌上:“齐少爷,你这隔三差五地送东西,绣坊都快成你家的了。”
“我这不是怕你缺原材料嘛。绣线、绷子、荸荠,都是原材料。”
“荸荠是哪门子原材料?”
“你吃着,我看着,你心情好了绣出来的花都多开两瓣。”
贝贝憋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绷回去,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这半个月齐啸云算是摸着点门道了——贝贝这姑娘,嘴上硬,手上软,你给她送吃的她嫌你烦,你不送了她又探头探脑往巷口张望。跟莹莹完全不一样。莹莹不高兴了不吭声,安安静静坐那儿让你猜;贝贝不高兴了直接说,说完了转头又忘了,该给你倒茶还给你倒茶。两个姑娘长着几乎一样的脸,脾气秉性差着十万八千里。
齐啸云坐下来帮贝贝缠线团,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你家养父身体怎么样了?”
“好些了。上个月拍了片子,大夫说恢复得不错,能下地走两步了。”
“医药费凑齐了?”
贝贝手上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周阿婆预支了工钱,我又接了几件私活。差不多了。”
齐啸云知道她没说实话。前两天他托人去江南打听过,莫老憨后续的康复费用还差着一截,贝贝白天在绣坊干活,晚上回去还接绣活熬夜赶工。他想帮忙,可头一回提出来的时候贝贝直接把话堵死了:“齐少爷,你跟我非亲非故的,我没道理拿你的钱。你要真想帮我,就多给我介绍两单生意。”
行吧。齐啸云把线团缠好了搁回去,正想换个话题,院门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周阿婆在铺子里喊了一嗓子:“贝贝,来客了!”
贝贝擦了擦手走出去,齐啸云跟在后面。铺子里站着个姑娘,鹅蛋脸,月白旗袍,头发拿根素银簪子挽着,怀里抱着一卷绣样,眉眼跟贝贝有七八分像,可气质差着行市——贝贝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菱角,水灵灵带点扎手;这姑娘像搁在瓷盘里养的白兰花,细眉细眼的,看着就软和。
贝贝愣在门口。齐啸云也愣了,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
莹莹抱着绣样站在柜台前,看见贝贝的时候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可那笑里头明显带着点紧:“你就是阿贝师傅?周阿婆说你这儿收绣样,我想来看看。”
贝贝回过神来,赶紧往里让:“进来坐。你是……”
“我姓莫,莫晓莹。”莹莹把绣样搁在柜台上摊开,“我在城西开了个小绣坊,专做手帕、香囊这些小件,想找几家铺子合作寄卖。周阿婆说你这儿的绣品名声好,想问问能不能搭着卖。”
贝贝凑过去看绣样,莹莹的手艺不赖,针脚干净,配色雅致,就是花样老派了些,跟时下流行的改良款不太搭。贝贝看了两张就来了精神,拿手指头点着一幅兰草手帕说:“这针法好,可你这个配色太素了,搁在店里头卖不上价。你要是把花瓣的线换成渐变色,边上镶一圈撞色滚边,年轻人喜欢。”
莹莹眼睛一亮:“渐变?我没试过。”
“我试过。你等着,我给你拿样子看。”贝贝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齐啸云一眼,又看了看莹莹。齐啸云这傻子还杵在门口,跟根电线杆子似的戳在那儿,脸上表情又惊又愣的。
“齐少爷认识我这位客人?”贝贝问。
莹莹也扭头看了一眼齐啸云,脸上表情一下变得微妙起来——先是意外,然后是不太自然,最后抿了抿嘴,喊了声:“啸云哥。你怎么在这儿?”
齐啸云嗓子眼发干,咳了一声才说出话:“我来谈合作。就是这位阿贝师傅。你……你今儿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铺子寄卖绣品。”莹莹的目光在齐啸云和贝贝之间转了个来回,笑容比方才淡了两分,“你们先谈合作,我改天再来。”
贝贝伸手把她拦住了:“来都来了,急什么。你先坐着,我进去拿样子。”她把莹莹按在条凳上,自己进后院拿绣样去了。铺子里剩下齐啸云和莹莹两个人,周阿婆在门口拿鸡毛掸子掸灰,眼角余光扫着他俩。
莹莹低头理绣样,理了半晌冒了句:“啸云哥,你上这儿来谈合作,怎么没跟我提过?”
“小生意。周阿婆的铺子不大,我就没当正事说。”
“你来了七八趟,没一趟是正事?”莹莹抬起头来,眼睛清清亮亮的,语气不重可话里有话。
齐啸云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来了七八趟,可每趟都跟自己说“这是为了查案”——查贝贝的身份,查玉佩的来历,查当年那桩事的线索。可他心里头清楚,头两趟是查案,后来那几趟,查案是捎带的,看贝贝绣花才是正经事。
“莹莹,这事儿我回头跟你细说。”
“行。”莹莹把绣样重新摞好,语气淡下来,“你回头细说。我等着。”
贝贝从后院跑出来了,手里攥着几块绣样,兴冲冲地摊在柜台上:“你看这块,紫藤花的,花瓣从深到浅用了五道线,边上镶了道金边,阳光一照能反光。还有这块荷花,花瓣尖上是白的,越往下越粉,这叫‘水晕针’,我琢磨了小半年才琢磨出来。”她讲绣样的时候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手指头在布面上比划,连说带笑,跟方才那副扎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莹莹一开始还端着,听了几句绷不住了,凑过去拿手指头摸针脚:“你这水晕针怎么走的?我试过几回,线一换颜色就断。”
“断是因为你换线的时候没把线头藏好。你看着——”贝贝把绣绷子拿过来,穿针引线给她示范,“换色之前一针要回针,把线头压在底下那层的针脚里,再起新线,这样正面看不出接头,背面也不起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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