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1章 两块半玉 莫家旧宅在霞飞路尽头
第0851章 两块半玉 莫家旧宅在霞飞路尽头 (第1/2页)莫家旧宅在霞飞路尽头。
铁门上的铜锁锈了十七年，锁孔里塞着枯叶和蜘蛛网。莹莹站在门前，手里攥着那两半拼好的玉佩，回头看了一眼贝贝。
贝贝今天换了件半旧的藏青夹袄，是她来沪上后自己买的，针脚细密，领口还绣了一小枝芦苇——那是江南水乡绣娘的习惯，在衣服上留个记号，说是“不忘本“。她站在旧宅的石阶下，仰头看着门楣上“莫公馆“三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进去吧。“莹莹说。
贝贝没动。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养母一针一线纳的，鞋底已经磨薄了。这双鞋踩过江南的青石板，踩过码头的烂泥地，踩过绣坊的砖地，现在要踩进沪上最显赫人家的门槛了。
“我养父说过，进大宅门要先磕头。“贝贝说，声音不大，“我没磕过。“
莹莹眼眶一热。她上前一步，挽住贝贝的胳膊。
“不用磕。那是你自己的家。“
铁门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尖厉的**，像十七年没开口的人忽然被逼出一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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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宅里荒着，却有人打理。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还在，树干粗了一圈，枝叶却稀疏了，像是被连年的风雨削去了生气。林氏住在后院一间朝南的小厢房里，地方不大，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摆着两盆兰草，是莹莹从花市买来伺候的。
林氏这两年身子骨好了些，脸上的血色比前几年足了。她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莹莹领着一个姑娘进来，愣了一下。
“莹莹，这位是——“
话没说完，林氏的视线落在了贝贝脸上。
佛珠从指间滑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林氏整个人从藤椅上站起来，腿却软了，扶着桌沿才没倒下去。她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贝贝，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证据，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像他。“林氏声音发颤，“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
贝贝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后退。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头发半白，眼角皱纹深，可眉目间有一种和莹莹如出一辙的温婉轮廓。那是她自己的脸，被岁月洗过、被苦难磨过之后的样子。
“夫人。“贝贝开口，声音稳，“我叫阿贝，江南水乡长大的。莹莹说，我是你的大女儿。“
林氏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桌沿滑下去。
莹莹扑过去扶，贝贝也动了——她两步跨上前，一把托住林氏的胳膊。动作干脆利落，和莹莹那种小心翼翼的搀扶完全不同。
林氏抓住贝贝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贝贝？“她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是贝贝？“
贝贝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任林氏抓着，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指节变形，是常年做女红落下的毛病。可虎口处有一道旧疤，和她自己右手虎口上的疤，位置几乎一样。
那是渔民家的孩子才有的痕迹。划船、拉网、磨茧，她以为自己这双手和莫家没有任何关系。可那道疤告诉她，血脉这东西，不是丢在码头就能冲走的。
“嬷嬷跟我说了。“贝贝终于开口，“她说当年是被人逼的。她说你那时候只剩一口气。“
林氏眼泪砸在贝贝手背上，滚烫的。
“是我没用。“林氏哭出声来，“我没护住你。“
贝贝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另一只手，慢慢覆上林氏的手背。
“不怪你。“她说，“我养母说过，天塌下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林氏抬头看她，泪眼模糊里，这个姑娘的眉眼和莫隆像得让她心口疼。可那股子硬气，又分明是从苦水里泡出来的，和莫家骨子里的清傲糅在一起，说不出的扎眼。
“你养父母呢？“林氏问，“他们在哪里？“
“在江南。“贝贝说，“莹莹答应了，等事情了了，接他们来沪上。“
林氏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她伸手摸贝贝的脸，指尖颤着，从额头摸到下巴，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怕一用力就碎了。
“瘦。“她只说了一个字。
贝贝鼻子一酸，硬忍住了。
她从小在渔船上长大，风里来浪里去，没掉过几回泪。被黄老虎的手下堵在码头、养父被打成重伤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没哭。可这个女人指尖的温度烫在她脸上，烫得她眼眶发酸。
“夫人，我带了玉佩。“莹莹从袖中取出那两块拼好的玉佩，递给林氏。
林氏接过，双手捧着，拇指摩挲着断口处的纹路。十七年前她亲手把这两块玉分别系在两个女儿的襁褓上，用的是同一根红绳。后来红绳断了，玉也分了。
如今合在一起，莲花完整。
“你父亲当年找了最好的匠人雕的。“林氏声音哑了，“说是一块玉剖成两半，女儿们走到哪里都不会散。“
贝贝看着那块玉，忽然问：“我父亲在哪里？“
林氏和莹莹对视一眼。
“你父亲……“林氏深吸一口气，“当年没有被处死。旧部救了他，他一直隐居在外头。管家前阵子来过，说他在找你们。“
贝贝攥紧了拳头。
“谁害的他？“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坤。“莹莹说。
贝贝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她不陌生——绣坊里那些被排挤的同行提过，沪上军政界有个赵司令，手眼通天，谁都惹不起。
“我知道了。“贝贝说。
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哭天抢地，只是把这三个字咬得很紧，像在咬一颗硬骨头。
林氏看着她，忽然觉得心疼。这个女儿，十七年的苦都自己咽了，连恨都不肯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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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公馆书房里，齐啸云把一只牛皮信封拍在桌上。
管家老周站在对面，双手垂在身侧，脸上表情不动声色。
“你确定？“齐啸云问。
“确定。“老周说，“昨天下午，赵家的人去了闸北周嬷嬷住的那条巷子。卖花生的小贩不是小贩，是赵坤手下一个叫'独眼顺'的打手。今早又多了一个修鞋的，蹲在巷口不吭声。“
齐啸云眉头拧紧。
“周嬷嬷知道吗？“
“知道。她今早出门打水，回来之后就没再出去过。杏儿姑娘说，莹莹小姐让她盯着，一有动静就报信。“
齐啸云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那封牛皮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周嬷嬷家门口的巷口，卖花生的小贩正低头嗑瓜子，旁边多了一个蹲着修鞋的男人。
“赵坤动手了。“齐啸云把照片放下，“他怕周嬷嬷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
老周犹豫了一下：“少爷，要不要先派人把周嬷嬷接出来？“
“不能接。“齐啸云摇头，“一接就打草惊蛇。赵坤要的不是周嬷嬷的命，是她闭嘴。他怕的是贝贝认祖归宗之后，莫家旧案翻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去把莫家旧案的全部卷宗再抄一份，送到霞飞路旧宅。另外，帮我约一下《沪报》的沈记者，就说我手上有赵司令当年的旧料，问他敢不敢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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