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3章 绣展夺魁 双玉隔屏初照面
第0853章 绣展夺魁 双玉隔屏初照面 (第2/2页)贝贝没注意他。她跟莫晓莹莹聊得正投机,从染线聊到针法,从针法聊到绣面的构图,从构图又聊到水乡的晨雾到底几点钟最浓。莫晓莹莹说她小时候在沪上长大没怎么见过水乡的雾,贝贝就给她讲码头上早上起来雾气贴着水面走、船头都看不清船尾那种感觉,讲得莫晓莹莹眼睛亮亮的。
正说着,外头又进来一拨人,前头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后头跟了几个穿黑衣服的随从。贝贝感觉莫晓莹莹的肩膀绷了一下,齐啸云也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莫晓莹莹侧后方,像是下意识地挡着什么。
“赵部长来了。”莫晓莹莹低声说了一句,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贝贝也跟着站起来了,她不知道赵部长是谁,但看莫晓莹莹和齐啸云的反应,这人不好惹。那个穿中山装的赵部长在厅里走了一圈,跟几个绣坊老板握了手,说了几句“弘扬国粹”“实业救国”的场面话,眼睛扫到贝贝展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那幅《水乡晨雾》,又看了看站在绣品旁边的贝贝和莫晓莹莹。
“这俩姑娘长得倒像。”赵部长笑了笑,跟旁边人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俩。”
莫晓莹莹脸色白了一瞬,随即笑得规规矩矩:“赵部长说笑了,我是莫家的,这位是参展的绣娘阿贝。”
赵部长“哦”了一声,又看了贝贝一眼,没再多问,带着人往里头去了。
等那帮人走远了,莫晓莹莹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了贝贝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阿贝,你刚才说你姓莫?”
“我养父姓莫。”
“你养父?”
贝贝点了点头:“我从小被养父养母收养的,在江南码头长大。”
莫晓莹莹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齐啸云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她胳膊,低声说了句“回去再说”,莫晓莹莹就把话咽回去了。
又聊了几句,莫晓莹莹说还有事,先走了。临走之前回头看了贝贝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贝贝读不懂。齐啸云走的时候倒没回头,但他出门口之前脚步顿了一下,贝贝看见了,没往心里去。
下午展会快散的时候,贝贝收拾东西准备走,弯腰去系鞋带,怀里那个布包滑出来掉在地上,系口的绳子松了,里头的东西滚出来——那半块玉佩,还有她来上海之后攒的几块银角子。她赶紧蹲下去捡,旁边一个看展的老太太帮她捡了玉佩递过来,拿手里看了一眼:“哟,这玉不错,老物件了。”
贝贝接过来道了谢,把东西塞回布包里。她不知道的是,莫晓莹莹和齐啸云其实没走远,两个人在对面茶楼的二楼坐着,窗户正对着豫园出口。莫晓莹莹本来是想再找贝贝说两句话,走到半道被齐啸云拉住了,说“你先别去,我找人查查这个阿贝的底细”。两个人就在茶楼上坐着,看着贝贝从园子里出来,看着她蹲下去捡东西,看着老太太递给她玉佩。
齐啸云眼尖,隔着一条街和一个院墙的距离,他看见了那半块玉佩。
圆形的,羊脂白,缺了半个角。
他回头看了莫晓莹莹一眼。莫晓莹莹脖子上也挂着一根红绳,绳子底下那半块玉佩被旗袍领子遮住了,但齐啸云知道它在那儿——那半块玉他从小看到大,形状颜色他都记得死死的。圆的,羊脂白,缺了半个角。
“莹莹。”齐啸云的声音忽然紧了。
“怎么了?”
“你把你的玉坠拿出来给我看看。”
莫晓莹莹愣了一下,从领口里把那半块玉佩摸出来。齐啸云接过来搁在手心里看,翻过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玉面上有天然的水线纹路,跟刚才贝贝手里那块——隔着街扫了一眼的那块——纹路走向一模一样。
“啸云,你怎么了?”
齐啸云把玉坠还给她,站起来就往外走:“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那个阿贝追上。”
“你追她干什么?”
“你别问了,等着。”齐啸云三步两步蹿下楼,出了茶楼往豫园出口跑。贝贝已经走远了,拐进了旁边一条弄堂。齐啸云追到弄堂口往里看了两眼,弄堂里人来人往,贝贝那件蓝布褂子早混在人群里看不见了。
他站在弄堂口喘了两口气,回身往茶楼走。上了二楼,莫晓莹莹还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脸上神色不定。
“没追上。”齐啸云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说,“莹莹,那个阿贝身上有块玉,跟你这块是一对。”
莫晓莹莹手里的茶盖“当”一声磕在杯沿上。
“你确定?”
“玉面上的水线纹路一模一样。你这块缺右边的角,她那块缺左边的角,合起来应该是个整圆。”
莫晓莹莹攥着玉佩的手开始发抖。她从小就知道这块玉是半个,她娘林氏跟她说过“你还有个姐姐,小时候丢了,玉也带走了半块”。她娘说这话的时候每回都掉眼泪,掉完眼泪又跟她说“你别往外说,外头人问起来就说你是独生女”。
“啸云,我娘说——”
“我知道。”齐啸云按住她的手,“先别急。我找人查一下这个阿贝的底细,她说是江南码头那边来的,养父姓莫,这信息对得上。但光凭一块玉说明不了什么,得查清楚了再说。”
莫晓莹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行,我等不了查。明天博览会还开着,我明天再来找她。”
“你明天来可以,但先别提玉的事。你就跟她聊绣活,旁敲侧击问问她小时候的事。”
“我晓得分寸。”
两个人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豫园里的展位都收了,红绸子被人卷起来搁在墙根底下,地上散着些碎纸屑和踩烂的传单。莫晓莹莹走到贝贝那个空展位跟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展板上“金奖——阿贝”几个字,忽然说了一句:“她绣的那个晨雾,跟我娘教我绣的一模一样。连沤线的方子都一样。啸云,我娘那个沤线方子说是外婆家传的,外头人不会。”
齐啸云没接话,他心里想的比莫晓莹莹还多一层——那个阿贝的绣品上用的丝线染法,他去年在莫家老宅的旧物里见过半张残方,林氏说那是当年莫家绣坊用的方子,莫家败落之后这方子就断了传承。一个江南码头的渔家姑娘,从哪儿学会的莫家绣法?
他想起莫晓莹莹她娘林氏前两年念叨过一句话:“你姐姐要是还在,绣活肯定比你强。她出生的时候手就比你长一截,天生的绣娘手。”
齐啸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展位,牌子上的“阿贝”两个字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
明天。明天得把这个阿贝留在展位上多聊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