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6章 奶娘门前认旧主 半块玉佩起风波
第0856章 奶娘门前认旧主 半块玉佩起风波 (第2/2页)隔天一早两人坐车到了闸北。纱厂在苏州河北岸,厂房灰扑扑的,烟囱里冒着黑烟,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短打的工人。齐啸云让老周去门房打听赵阿贵,门房翻了一会儿名册,说“赵阿贵上个月辞工走了,说是回老家了”。
“回哪个老家?”
“他没说。”
齐啸云跟莹莹对视了一眼。莹莹问门房:“赵阿贵在这儿干了多久?”
“三年多。他娘也跟着他住,在厂后头的棚户区租了间房。他走了之后房子还空着,房东正招租呢。”
两人从纱厂出来,绕到后头的棚户区。那片地方全是自搭的木板房,窄巷子里污水横流,晾衣竿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齐啸云找到赵阿贵原来租的那间屋子,门虚掩着,推开来一看,里头就剩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缺了腿的桌子,桌上扣着半只碗,地上散着几团旧布头。
莹莹蹲下去把那几团旧布头捡起来展开,是几块绣了半截的帕子。针脚细密,莲花瓣的收针法子跟莹莹自己绣的一模一样。莹莹的手指头摸过那些针脚,忽然停住了。她把帕子翻过来对着光看,背面有一道极细的暗线,从花瓣尖上绕了个弯,穿到帕子边缘才收针。
“这个针法。”莹莹的声音紧了一下,“我妈教我的时候说,这个叫‘留根’,说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当年莫家的绣娘都会这个。”
齐啸云把帕子接过去看了看,折好揣兜里:“赵阿贵上个月辞工,赵桂芬肯定跟他一起走了。他们跑得这么急,要么是听到风声了,要么是有人让他们跑的。”
“谁?”
“赵坤的人。”齐啸云把木板床掀了一下,床底下掉出个油纸包。他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梳髻,穿一件深色斜襟褂子,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桂芬携阿贵摄于虹口,民国十六年。
“这是赵桂芬和她儿子。”齐啸云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她跑得急,把照片都落下了。”
莹莹把照片接过去看了两眼,忽然说了句:“这个人我见过。”
齐啸云一愣:“你见过?”
“我小时候,大概六七岁那年,有一回我妈带我去城隍庙烧香。有个卖香烛的妇人盯着我看了半天,还过来摸了摸我的脸,说‘这丫头长得跟她妈一个模子’。我妈当时脸色就变了,拉着我走了。后来我妈跟我说,那个人就是当年给她接生的赵稳婆。”
“你妈后来还见过她吗?”
“没有。我妈说赵稳婆搬走了,找不着了。”
齐啸云把照片收好,拉着莹莹从棚户区出来。两人站在苏州河边上,河面上有运货的小火轮突突突地开过去,黑烟混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齐啸云望着河面想了一会儿,忽然说:“赵桂芬搬走是有人安排的。赵阿贵辞工走人也是有人通风报信。这个人对咱们查的每一步都盯得很紧。”
莹莹咬了咬嘴唇:“你是说,赵坤一直在盯着咱们?”
“他不但盯着咱们,他还在盯着赵桂芬。赵桂芬是当年经手把贝贝抱出去的人,她知道的全是赵坤的把柄。赵坤留着她是因为她还有用,一旦她没用了或者想跑了,赵坤就会动手。”
莹莹打了个寒噤:“那赵桂芬现在有危险?”
“不好说。赵阿贵辞工回老家,可能是赵坤安排的转移,也可能是赵桂芬自己嗅到风声跑了。不管是哪种,咱们得赶在赵坤之前找到她。”
两人回到齐家的时候,老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色不太好看:“少爷,闸北那边刚来的消息——赵阿贵的老家是盐城,但他没回盐城。有人在南通码头看见一个圆脸妇人和一个年轻男人上了去上海的轮船。那妇人跟赵桂芬照片上的模样对得上。”
“南通码头?”齐啸云把电报接过来看了一遍,“他们从南通转船回上海?这不是往回跑吗?”
“会不会是赵坤的人在码头上堵他们,他们只好折回来了?”
齐啸云把电报折好揣兜里,扭头看了莹莹一眼:“你回去跟你妈说一声,让她把当年赵稳婆的事再仔细想一遍,能想起来什么细节都想。我去一趟南通码头,看看能不能截住赵桂芬。”
莹莹拉住他袖子:“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不方便。”
“赵桂芬是我妈的稳婆,她认得我。你去了她未必肯开口,我去了她兴许能说两句实话。”
齐啸云看了她两秒,点了头:“行。但你听我指挥,别冲动。”
两人当天下午就坐火车去了南通。到南通码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扛包的、卖吃食的,乱糟糟一片。齐啸云拿着赵桂芬的照片挨个问码头上的小贩和搬运工,问到第三个人,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头看了一眼照片说:“这妇人我见过。下午从海门过来的船上下来,跟一个年轻男人一块儿。他们在码头边上转了半个钟头,后来上了一辆黄包车,往城里方向去了。”
“往城里哪个方向?”
“好像是往西大街那边去的。”
齐啸云道了谢,拉着莹莹往西大街方向走。西大街是南通城里的一条老街,两边全是客栈和货栈,天黑了还热闹得很。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问了五六家客栈,问到第七家——一家叫“福来客栈”的小门脸,柜台后面的掌柜翻了翻登记簿:“下午是有个圆脸妇人和一个年轻男人来投宿,住了二楼东头第二间。他们刚出去吃饭了,还没回来。”
齐啸云要了隔壁的房间,跟莹莹坐在屋里等。等了不到半个钟头,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个妇人的声音,嗓子有点哑:“阿贵,把门关好了再睡,别又忘了。”
齐啸云推开门走出去,站在二楼走廊里。楼梯口上来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妇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妇人抬头看见走廊里站着生人,脚底下停了一步。
齐啸云把赵桂芬的照片举起来:“赵大娘,我这儿有张照片,你落闸北棚户区了。我给你送过来。”
赵桂芬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她扭头想走,莹莹从齐啸云身后闪出来:“赵大娘,你还认得我吗?你当年给我妈接的生,我小时候在城隍庙见过你。”
赵桂芬看着莹莹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里头滚出两个烧饼和一块旧手帕。她蹲下去捡手帕的时候,莹莹看见那块手帕角上绣了个“赵”字,针脚细密,背面隐隐约约有一条暗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