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8章 绣坊交心，故人登门
第0858章 绣坊交心，故人登门 (第1/2页)沪上的清晨，薄雾像一层轻薄的纱，笼罩着纵横交错的街巷。霞飞路一带，商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铺子飘出油条与豆浆的香气，黄包车夫拉着车子在石板路上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整座城市从一夜沉寂中缓缓苏醒。
贝贝的绣坊坐落在霞飞路一条僻静的支巷里，门面不大，两扇木门刷着浅棕色的漆，门楣之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木匾，刻着“水乡绣坊”四个字。这是她抵达沪上半月之后，用身上仅剩的积蓄盘下来的小铺子。铺子原本是一家老绣庄，店主举家迁往外地，低价转手，贝贝看中这里位置安静，租金低廉，便果断接手。
天刚蒙蒙亮，贝贝便已经起身。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短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正弯腰清扫铺内的地面。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子，自幼习惯早起劳作，即便身处繁华沪上，这份习惯也未曾改变。铺内摆放着几架绣绷，墙上悬挂着几幅她亲手绣制的绣品，有水乡荷塘、渔舟唱晚，针法灵动，色彩鲜活，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润气息。
她直起身子，抬手擦去额角的细汗，目光落在墙角那只半旧的木箱上。箱子里装着她从水乡带来的所有物件，其中最为珍贵的，便是那半块贴身佩戴的玉佩。昨夜她辗转难眠，展会之上与莹莹相遇、两块玉佩纹路契合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浮现。莹莹那震惊、复杂的眼神，齐啸云审视的目光，都让她隐隐察觉，自己的身世绝非养母所说的“弃婴”那般简单。
“阿贝姑娘，早啊。”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拎着一壶热水路过门口，笑着打招呼。
贝贝回以爽朗的笑容：“张婶早，今日生意可好？”
“还成，就是这沪上的日子开销大，处处都要花钱。”张婶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绣坊内的绣品，眼中露出赞叹，“你这绣品真是好看，针法细腻，和我们沪上本地的绣法不一样，透着一股灵气。”
“水乡绣法，讲究随性自然，不刻意拘泥于规矩。”贝贝轻声解释。
二人闲谈几句，张婶便转身离开。贝贝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清扫地面，只是心绪早已飘远。她来沪上的初衷，是为养父莫老憨筹措医药费。养父在江南反抗恶霸黄老虎时身受重伤，常年卧病在床，乡间郎中束手无策，唯有送到沪上大医院医治才有转机。可沪上的医药费高昂，她手中积蓄寥寥，只能靠着绣品一点点积攒。
她从未想过卷入任何纷争，只想安稳谋生，接养父母来沪上安度晚年。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平静度日，那半块玉佩，如同一条无形的线，将她与这座城市里一个显赫的家族紧紧相连。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时，巷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贝贝抬头望去，只见齐啸云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身姿挺拔，正缓步朝绣坊走来。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他手中没有携带任何物件，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自绣艺博览会一别，这已是齐啸云第三次登门绣坊。前两次他都以洽谈绣品合作为由前来，简单查看绣品便匆匆离去，言语之间多有试探，却始终未曾挑明玉佩之事。
贝贝放下扫帚，整理了一下衣襟，迎上前去：“齐少爷，今日来得甚早。”
齐啸云在门前站定，目光扫过铺内悬挂的绣品，微微颔首：“阿贝姑娘的绣品日益精进，《水乡晨雾》之后，又添了不少新作，针法愈发老道。”
“齐少爷过奖，不过是乡间粗活，难登大雅之堂。”贝贝侧身让开门口，“若是齐少爷有意合作，不妨进店细看。”
齐啸云迈步走进绣坊，目光并未停留在绣品之上，而是落在贝贝腰间。那里系着一根细绳，隐约能看见玉佩的一角，被衣衫遮挡，若隐若现。他心中清楚，那便是与莹莹手中玉佩配对的半块。
“阿贝姑娘来自江南水乡，自幼跟随养父母生活？”齐啸云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如同闲聊。
贝贝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一边整理绣绷，一边回应：“是。养父母是江南渔民，在码头捡到我，便将我抚养长大。我自幼跟随养母学习刺绣，靠着这门手艺谋生。”
“码头弃婴，随身佩戴玉佩……”齐啸云轻声重复，目光落在贝贝身上，“寻常人家遗弃孩童，大多不会留下如此精致的玉佩。这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绝非普通人家能够拥有。”
贝贝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早已无数次思索玉佩的来历，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戳破其中蹊跷。她抬眼看向齐啸云，眼神坦荡：“齐少爷似乎对我的身世颇为好奇。”
“并非好奇，只是心生疑惑。”齐啸云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沪上莫家，十五年前遭遇大变，家主莫隆被诬陷通敌，家产尽数查封。莫家主母林氏诞下双胞胎千金，乱世之中，一名女婴遗失，至今下落不明。”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贝贝耳边炸响。
莫家。双胞胎千金。遗失的女婴。
她一直隐隐猜测自己是富贵人家流落的孩子，却从未将此事与沪上显赫一时的莫家联系起来。莫家的名字，她在江南也曾听闻，当年莫家在沪上声名显赫，一夜之间轰然倒塌，成为沪上人人皆知的惨案。
“齐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贝贝握紧手中的绣线，指尖微微发白，“你是在说，我便是莫家遗失的那名女婴？”
“目前只是猜测。”齐啸云没有贸然下定论，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页，却没有展开，“我近日查阅旧档，发现当年莫家一案疑点重重，证据多为伪造。陷害莫家的幕后之人，如今已是沪上实权人物，势力庞大，若是我们贸然声张，恐招来杀身之祸。”
他目光诚恳，直视贝贝：“今日我来，并非要逼迫你承认身份。只是想告知你，你的身世或许牵扯一桩多年前的冤案。莹莹手中也有半块玉佩，两块玉佩纹路契合，这一点，你亲眼所见。”
贝贝沉默下来。展会之上，莹莹看见她玉佩时瞬间惨白的脸色，齐啸云当时震惊的神情，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一直不愿深想，可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莹莹……她是我妹妹？”贝贝轻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是莫家次女，自幼跟随林氏夫人生活在沪上，历经贫苦，却坚韧善良。”齐啸云缓缓说道，“你二人容貌酷似，玉佩相合，血脉相连，这一点毋庸置疑。”
贝贝走到窗边，望着巷子里来往的行人，心中五味杂陈。她自幼在江南水乡长大，养父母待她视如己出，渔民夫妇淳朴善良，倾尽所有将她养大。她从未怨恨过被遗弃的命运，可如今得知自己并非无根浮萍，亲生父母、亲生妹妹就在沪上，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我养父母尚在江南，养父重病在床，我来到沪上，只为筹措医药费，接他们来此生活。”贝贝转过身，眼神坚定，“无论我的身世如何，养育之恩重于一切。若我真是莫家女，我定会寻回亲生父母，却绝不会舍弃养父母。”
齐啸云闻言，心中暗自赞叹。他见过不少世家女子，面对身份巨变，或是欣喜若狂，或是惶恐不安，像贝贝这般清醒坚韧，始终不忘养育之恩的，实属难得。
“你这份心意，令人敬佩。”齐啸云微微颔首，“莫隆伯父与林氏夫人，若是知晓你这般品性，定会欣慰。只是眼下时机未到，赵坤耳目众多，我们不能公开此事。你需要照常经营绣坊，不动声色，我会继续调查当年旧案，收集证据。”
“赵坤便是当年构陷莫家的幕后黑手？”贝贝问道。
“正是。”齐啸云神色凝重，“此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当年伪造通敌信件，查封莫家家产，甚至暗中安排人抱走你，斩断莫家血脉传承。如今他身居高位，掌控沪上部分军政力量，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
二人正低声交谈，绣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灰布短衣的老者站在门口，神色恭敬，目光在齐啸云身上停留片刻，上前拱手行礼。
“齐少爷，可还记得老奴？”
齐啸云转身看向老者，微微一怔，随即认出对方：“你是……莫家当年的管家，莫忠？”
老者正是莫忠，当年莫隆被捕之后，他拼死护住莫隆，助其逃出牢狱，此后隐姓埋名，带着莫隆辗转各地，躲避赵坤追杀。半月之前，他前往齐家拜访，恰逢齐家主外出，只留下口信，如今终于寻到齐啸云。
“正是老奴。”莫忠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老奴寻遍大江南北，终于打听到少爷时常来此绣坊，特来相见。”
贝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她隐约猜到，这位老者口中的“莫家”，便是她身世所指的家族。
齐啸云连忙示意莫忠进店，关上绣坊木门，隔绝外面行人视线。
“莫忠伯，这些年你与莫隆伯父身在何处？为何迟迟不曾露面？”齐啸云急切问道。
莫忠长叹一声，在椅子上坐下：“当年牢狱之变，老奴拼死救出老爷，赵坤派人四处搜捕，我们只能在偏远乡下隐居，不敢踏入沪上半步。老爷心系家中妻女，却惧怕赵坤察觉，牵连夫人小姐，只能隐忍至今。”
“我近日查阅齐家藏书阁旧卷宗，发现当年通敌信件乃是伪造，查封的莫家产业尽数流入赵坤手中。”齐啸云将昨夜的发现一一说出，“卷宗末尾夹着纸条，写着‘莫隆未死，旧部已护其出城’，想必便是你所留。”
莫忠震惊不已：“少爷竟能找到那卷旧档？当年齐家先祖暗中留存卷宗，知晓内情，老奴也曾留下字条，没想到时隔多年，终于被人发现。”
“莫隆伯父如今身体可好？”齐啸云追问。
“老爷身体尚可，只是常年忧心夫人小姐，心中郁结。”莫忠看向一旁的贝贝，目光仔细打量，越看越是心惊，“这位姑娘……容貌竟与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老奴听闻，沪上出现一位擅长水乡刺绣的女子，随身携带半块玉佩，便猜到，遗失多年的大小姐，或许已经回到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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