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3章 火玉髓里映出的人影
第0593章 火玉髓里映出的人影 (第2/2页)沈清鸢扶着秦九真走到池边,将他的伤腿缓缓浸入玉髓之中。剧痛瞬间袭来,秦九真闷哼一声,差点咬碎自己的牙齿。那感觉就像是把腿伸进了熔炉,又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但他挺住了,汗如雨下,一声没吭。
楼望和站在池边,他空濛的双眼望着池面,忽然说道:“把你的弥勒玉佛给我。”
沈清鸢一愣,但没有犹豫,摘下玉佛,递了过去。楼望和接过,他看不见,却能用指尖读出玉佛的每一道纹理。他捧着玉佛,缓缓将自己的右手也浸入了火玉髓中。
滋——
玉髓沸腾起来,红光暴涨,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楼望和右手中的玉佛,像一块干渴了万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火玉髓的精华。玉佛表面的灰尘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到极致的光泽。而玉佛内部,那些沉睡已久的秘纹,正一条条亮起,像是有人在用金色的笔,在玉佛体内勾勒一幅古老的图画。
就在这时,沈清鸢腰间的仙姑玉镯,忽然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发出阵阵清越的嗡鸣,与玉佛的秘纹遥相呼应。
“三玉之间的共鸣……自己启动了!”沈清鸢失声道。
楼望和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的双眼像被两根烧红的铁签子狠狠扎了进去,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咬牙忍住,因为他能感觉到,在极致的剧痛之后,有一股清流正从玉佛传递到他的双眼,温养着他受损的瞳力。
他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依然是一片模糊,但不再是彻底的黑暗。他能看到光了,一团团赤红色的光晕在眼前晃动,那是火玉髓的能量形态。他甚至能看到池中秦九真腿伤的经络分布,看到沈清鸢体内流转的微弱玉能。他的“透玉瞳”,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生。这不再是简单的“看透”,而是洞悉能量本源!
“破而后立……”楼望和喃喃自语,声音里压抑不住那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是狂喜,是发现新大陆的狂喜,“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就在此时,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声音浑厚、苍凉,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威严与愤怒。
秦九真的脸色瞬间变了,沈清鸢也猛地站起身。
楼望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虽然他的视力还未完全恢复,但他已经“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能量轮廓——那是一头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兽,四蹄如柱,头生双角,双目如两盏巨大的灯笼,正一步步朝溶洞逼来。
“上古玉兽……玉麒麟!”楼望和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名字。
玉麒麟停在洞口,灼热的气浪从它鼻孔里喷出,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处飞溅。它低下头颅,巨大的眼睛里倒映出三人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却有一种审视,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蝼蚁般的冷漠。
它开口了,声音像是千百块玉石在互相撞击,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凡人,盗取圣火之源,尔等可知罪?”
楼望和将沈清鸢护在身后,独自面对着这头上古巨兽,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岩石里的标枪。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玉麒麟的耳中。
“我们只是自救。若这也是罪,那你动手便是。”
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就是楼望和的脾气。你可以说他狂,说他傲,甚至可以说他不知死活,但他绝不会在任何人、任何东西面前低头。哪怕是神兽,也不例外。
玉麒麟眼中的火焰,陡然暴涨。整个溶洞的温度,在一瞬间升高到了足以熔化岩石的地步。空气扭曲,汗水刚从皮肤渗出就被蒸发,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浓烈。
沈清鸢握紧了拳头,秦九真从玉髓池中挣扎着想要站起。他们都知道,一场真正的生死考验,来了。
可就在这时,玉麒麟忽然偏了偏头,巨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它凑近了楼望和,喷出的热浪几乎烧焦了他的头发。它盯着楼望和的双眼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
“你的眼睛……你身上……为何有主人的气息?”
主人的气息。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心头。楼望和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心脏狂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灵魂深处浮现——他的透玉瞳,难道不仅仅是异能?
难道,这双眼睛,与上古玉族,与龙渊玉母的主人,有着某种宿命的牵连?
玉麒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它后退一步,巨大的蹄子在地面重重一踏,整座山都晃动起来。它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反而多了一种复杂的情感——是悲伤,是思念,是一种被遗忘了千年的孤独。
“跟我来。”玉麒麟低下头,声音低沉,“若你真是命定之人,便可知晓一切。若非……那就葬身于此,与圣殿同朽。”
说完,它转身,巨大的身躯撞碎了半边洞口,大步朝深山更深处走去。
楼望和看着它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如山,却写满了萧索。
沈清鸢扶住他的手臂,轻声问:“去不去?”
秦九真从池中抽出伤腿,骨肉已愈合大半,他咬着牙站起来:“我的命是你们救的,刀山火海,我也陪你们走这一趟。”
楼望和沉默了许久,然后迈开了脚步。他的眼中,模糊的光影交错,那是通往未知的路,也是通往真相的路。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有些事,不是敢不敢,而是该不该。”
该做的,就一定要做。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他的每一步,都踩出了这几个字的份量。
三人跟着那头孤独的麒麟,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身后的溶洞里,一池火玉髓,依旧静静地泛着红光,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命中注定的人。
夜风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遥远的叹息,像从龙渊深处浮起的水泡,啵的一声,轻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