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0章 月光落地,旧人入梦
第0700章 月光落地,旧人入梦 (第2/2页)“就是这儿。”沈清鸢说。
秦九真弯着腰就要往洞里钻,被楼望和一把拽住:“急什么。里面什么情况,先看清楚。”
楼望和走到洞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金光一闪。破虚玉瞳的视野里,洞口下方的石壁呈青灰色,空气里有少量淡蓝色的光点游动。再往深了看,蓝光渐密,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在地底蜿蜒远去。
“里面比外面凉。”楼望和说,“有风,应该是通的。蓝光是水汽与玉矿精华混合的痕迹。暂时没发现人的气息。”
“那就是能进。”秦九真又往前凑。
沈清鸢拦住他:“进可以,但不能在白天。方才那丝帛上写的是‘月圆之夜,白河出月’。不是随便进个洞就完事的。总得等月亮出来,看看河滩上会出现什么。纪叔叔冒死给我们留的话,不可能只是指个方向那么简单。”
楼望和点头:“沈姑娘说得对。今晚先在外面守着。这地方四面开阔,黑石盟若追来,我们也好应对。待天黑了再下去,更稳妥。”
秦九真虽急得抓耳挠腮,却也没有反对。三人把行囊放在那大白石下,简单吃了点干粮,便各自找地方休息。楼望和靠在一块稍微平坦的石头上,闭眼假寐,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十六个字——月圆之夜,白河出月,血髓归位,龙母方醒。
龙母方醒。这四个字像一把火,烧得他胸口发烫。折腾了这么久,从缅北到滇西,从楼家到昆仑玉墟,为的不就是龙渊玉母吗?如今,关键的一步就埋在脚下这片枯河滩下。血玉髓在怀里,白河就在眼前,月亮今晚会满。一切像是被人安排好的,又像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掉以轻心。夜沧澜不是吃素的。纪云崖纵然能引开一时,引不了一世。一旦黑石盟回过神来,这河滩就会变成战场。
太阳偏西,天边烧起大片的晚霞,把白色的河滩染成淡淡的玫瑰色。沈清鸢坐在那大白石下,正把弥勒玉佛取出来,放在膝上。玉佛在暮色中散出柔和的暖光,纹路隐隐流转,像有呼吸。
秦九真则蹲在河滩上,用刀尖在地上划拉着什么。楼望和走过去一看,差点笑出来。这家伙居然在画一张极简陋的地图,把洞口、白石、山脉走向都标了出来,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逃命路线一”“逃命路线二”。
“你倒是有备无患。”楼望和说。
秦九真头也不抬:“那必须的。这年头,能活着就是本事。你没听那老头说吗,这鬼地方,每块石头下面都压着一条人命。我秦九真还年轻,还没娶媳妇呢,不能死。”
楼望和笑了笑,在他旁边蹲下来,帮他把地形修了修:“这地方北高南低。若黑石盟从山下来,会先经过那片矮松林。到时候你在东边,我在西边,沈姑娘在洞口守着。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只能打游击,把他们往河滩中央引。这河滩上碎石头多,适合下绊子。”
秦九真一拍大腿:“行啊楼少,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些。”
“我爹逼着学的。干楼家这行,赌石能发家,护玉能保命。这世道,光会看石头,活不长久。”楼望和说着,忽然侧耳听了一下,“起风了。”
果然,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远处的山气。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熄下去,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头顶的天,从深蓝渐渐变作黑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谁往天上撒了把碎钻。
月亮还没出来。
沈清鸢站起身,走到河滩中央,望着东边的天际。风掀起她的裙摆和鬓发,她整个人在夜色里淡得像一幅古画。楼望和走到她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并排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山脊线上忽然透出一线银白,像一把极细的刀从山梁上缓缓划过去。那线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终于,一轮圆月从山后整个跳了出来。
月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整片白河滩霎时亮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亮,而是每一块白石都开始发光,像无数面小镜子把月光吸进去,再吐出来。更奇的是,那些石头表面的云母纹在月光下缓缓游动起来,像水波,像鳞片,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从沉睡中苏醒。
“月亮……真的出来了。”秦九真张着嘴,手里的刀都差点掉了。
沈清鸢屏住呼吸,仰起脸。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染得近乎透明。她忽然低头看向地面。河滩中央,那些发光白石的光影汇成一条银白的带子,从东到西,蜿蜒如河。光影流动之间,竟真的像有水在石面上淌过。
“白河出月……”楼望和低声说,“原来不是水,是月光的河。”
那条月光之河缓缓流向北边的大白石,在洞口形成一个小小的银白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几道金线浮起,与血玉髓内的秘纹遥相呼应。
“就是现在。”沈清鸢说。她取出弥勒玉佛,托在掌心。玉佛离了她的手,悬到胸口高,周身金光与月光交融。仙姑玉镯也自她腕上飞出,化作一圈莹白光环,将三人围在中央。
楼望和从怀中取出那块血玉髓。它一触到月光,竟像活了过来,通体红光大盛,内中秘纹急速流转。那红光与月光、金光、玉镯的光汇在一处,照向洞口的银白漩涡。
漩涡中心,石门轰然一响。
洞口下传来沉沉的机括声,像有个巨人在地底缓缓转身。那大白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月光顺着缝隙淌进去,露出下面一条斜长的石阶。石阶上湿漉漉的,每一级都映着月光,像一条通往地心的银河。
楼望和望了沈清鸢一眼。她点点头。两人并肩走下石阶。秦九真提着刀,跟在最后,嘴里念念有词:“他娘的,真要下地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龙母长啥样呢。”
石阶尽头是一汪深潭。潭水黑得发蓝,水面平得像一面古镜。月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在水面投下一道银白的光柱,冷得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一把剑。
沈清鸢喃喃道:“原来白河的水,都藏在这里。”
楼望和举起手中的血玉髓。那红光映在潭面上,潭水竟缓缓开始旋转,越转越快,中央慢慢凹陷下去,露出一个脸盆大的旋涡。旋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上升。
一件东西从水里浮了出来。
是一尊小臂长的石函,通体如玉,莹白泛青。石函表面刻满密密的秘纹,与血玉髓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沈清鸢把弥勒玉佛放在石函上方,玉佛的光洒下去,那些秘纹逐一亮起,像星火从石面上浮了起来。
血玉髓突然一沉。楼望和手腕一抖,差点脱手。他死死抓住,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潭心传来,像要把血玉髓连同他的胳膊一齐拖下去。
“放手。”沈清鸢看着他,“它要归位了。”
楼望和松开五指。血玉髓从他掌心脱出,缓缓飞向那尊石函。红光照亮整座地洞,潭水剧烈翻涌,石函上的秘纹像活过来一样爬满整个空间。血玉髓落在石函顶端,“啪”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整座地洞安静下来。
一刹那,潭水不转了,月光也似乎定住了。楼望和只觉心跳猛地停了一拍,然后,一声极低极低的龙吟从地底深处传来,绵绵不断,像穿过千万年光阴,终于抵达人间。
他耳边响起一个极微弱的声音,听不清字句,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上。
沈清鸢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秦九真站在最后,呆若木鸡,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操……龙母,真的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