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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3章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账迟早要算

第0523章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账迟早要算 (第1/2页)

会散了。
  
  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茶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烟灰缸里堆着摁灭的烟头,空气混浊得像一锅煮过了头的汤。买家峻坐在位置上没动,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数时间。
  
  常军仁也没走。他坐在买家峻斜对面,低头翻着笔记本,翻来翻去就那么几页,明显心不在焉。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开口,整个会议室就剩下中央空调嗡嗡的低鸣。
  
  过了大概有一根烟的工夫,常军仁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看了买家峻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有话想说,又觉得说了白说;有气想撒,又不知道冲谁撒;有账想算,又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散会了,不走?”常军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腿麻了。”买家峻说。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收回去了,快得像是没笑过。他知道买家峻不是腿麻,是人麻了——刚才那场专题会上,解宝华那帮人你一言我一语,明着是讨论工作,暗着是往买家峻身上泼脏水。话都说得漂亮,挑不出毛病,但每一句都在暗示一个意思:买家峻这个人,不适合待在沪杭新城。
  
  “老解今天火力全开啊。”常军仁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维稳、发展、大局,帽子一顶比一顶大,就是不提新城那些烂账。”
  
  买家峻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他脑袋里还在回放刚才会上解宝华说的那些话,像卡了带的录音机,翻来覆去地转——
  
  “沪杭新城是全市的重点工程,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全局。”
  
  “调查是必要的,但调查不能影响发展,稳定压倒一切嘛。”
  
  “有些同志刚到任,情况还不熟悉,冲动是难免的,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买家峻当时就想回一句: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但不冲动连问题都碰不到。他没说,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有些话在会议室里说,不如不说;有些事在桌面上办,不如不办。
  
  “你知道老解为什么今天这么急吗?”常军仁忽然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买家峻,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是提醒,也是试探。
  
  买家峻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昨天晚上,督导组的人单独找他谈话了。”常军仁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虽然这间会议室里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谈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买家峻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掂了掂,明白了。一个市委秘书长被督导组单独约谈三个小时,这意味着什么,解宝华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今天在会上跳得那么高,不是因为他有底气,恰恰是因为他没底气了。被逼到墙角的人,要么认怂,要么咬人。解宝华选择了咬人。
  
  “消息准吗?”买家峻问。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那眼神已经回答了。一个组织部长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不是业务能力,是信息。常军仁在沪杭待了八年,这栋楼里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每一部电梯里流过什么消息,他都一清二楚。
  
  “我还有一条消息,你可能更感兴趣。”常军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韦伯仁昨天下午去了‘云顶阁’,待了一个半小时。”
  
  买家峻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但常军仁看见了。
  
  “一个半小时,”常军仁继续说,“喝茶用不了那么久,吃饭也用不了那么久。他出来的时候,车后备箱里多了一个袋子。什么袋子,谁给的,我不说,你自己想。”
  
  买家峻当然知道该往哪儿想。“云顶阁”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已经不是一个酒店的名字了,是一个漩涡的中心。花絮倩、杨树鹏、解迎宾,还有那些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官员和商人,都在这个漩涡里打转。现在,韦伯仁也卷进去了。
  
  “老常,”买家峻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你觉得韦伯仁是个什么人?”
  
  常军仁把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把他的脸遮得有些模糊。
  
  “聪明人。”常军仁说,说完又补了一句,“太聪明了。”
  
  买家峻懂了。聪明人有个毛病,总觉得自己能在两边都站住脚,左右逢源,脚踩两条船。但船总是要分开的,踩得越久,裆扯得越疼。韦伯仁现在就处在两条船开始分开的时候——一边是解宝华和解迎宾的旧船,船底已经漏水了;一边是买家峻和督导组的新船,船还没靠岸。他在两条船之间来回跳,想等到最后那一刻再决定踩哪条。
  
  “太聪明的人,往往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买家峻说。
  
  “那是他的事。”常军仁弹了弹烟灰,“你的事是,他手上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买家峻沉默了。他确实需要韦伯仁。解宝华和利益集团之间的勾连,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转移的资金、消失的文件,需要一个内部的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韦伯仁是离那扇窗户最近的人,但他也是最不愿意捅破窗户纸的人——窗户纸一破,风就灌进来了,第一个被吹到的就是他。
  
  “找个机会,单独跟他聊聊。”常军仁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拎起公文包,“但记住一点——对这种人,不能把底牌亮得太早。你亮一张,他算一张;你亮两张,他算一双。等你亮完了,他就算清楚了自己该站哪边。到那时候,不是你拿他当棋子,是他拿你当筹码。”
  
  常军仁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买家峻,欲言又止。
  
  “还有事?”买家峻问。
  
  常军仁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说了:“你上次在绕城高速上出的那档子事,不是意外。”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一紧。
  
  “我查了那段路的监控记录,你出事前半小时,有一辆黑色无牌越野车从‘云顶阁’停车场出来,方向正好是绕城高速。你出事之后四十分钟,那辆车又回到了‘云顶阁’。”常军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汇报工作,“监控录像我已经让人拷贝了,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还没有查清楚开车的到底是谁。”常军仁拉开门,“等查清楚了,这条证据链才算完整。现在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他们不是吓唬你,是真要你的命。”
  
  门关上了,常军仁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盯着面前的烟灰缸出神。常军仁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他们不是吓唬你,是真要你的命。”
  
  他信。一个人开车在绕城高速上,刹车忽然失灵,方向盘锁死,车子贴着护栏滑出去一百多米才停下来——这种事情,不可能只是巧合。那次他命大,护栏外面是缓冲带,不是悬崖。但如果那天的路线再偏一点,车速再快一点,他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开会,而是躺在地下长眠。
  
  有人敲门。
  
  买家峻回过神来,说了一声“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周。小周脸色有些不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贴邮票,没写寄件人,只写了“买家峻亲启”四个字,字是用打印体印上去的。
  
  “买主任,这是刚才门卫送过来的,说是有人放在传达室门口就走了,没留名字。”小周把信封放在桌上,有些不安,“要不要我先拆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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