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0章:账里账外
第0630章:账里账外 (第1/2页)凌晨两点十七分,旧税务楼三楼的灯还亮着。
整条街都睡了,只有调查组驻地这一层亮得像把刀。买家峻把尚玉书交上来的那摞银行流水铺了满满一桌,按时间顺序分成四排。秦良带着两个经侦的年轻人坐在对面,一手拿着计算器,一手翻着凭证复印件,眼睛熬得通红。
“韦伯仁的,三笔,一共四百二十万。”秦良把一叠纸递过来,“第一笔发生在三年前,通过他表弟的公司转账,用于购买浦东一套房产。第二笔隔了十一个月,名义上是‘咨询费’,打到韦伯仁一个很少用的银行账户。第三笔——”
秦良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买家峻:“第三笔发生在上个月,云顶阁被查封前九天。金额一百万,转账备注写的是‘借款归还’。”
买家峻拿过那几页纸,目光在“借款归还”四个字上停了很久。上个月初,正是市委围绕是否继续调查争论最激烈的时候。韦伯仁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收钱,说明什么?说明要么他笃定这盖子永远掀不开,要么他已经疯了。
“韦伯仁今晚在哪儿?”买家峻问。
“市委宿舍,晚上十点左右进去的,没再出来。”坐在秦良旁边的小陈抬起头,“我们的人在他楼下盯着,手机信号一直没动。”
买家峻点点头:“先不动他。材料复印三份,一份锁保险柜,一份明天由我亲自报市纪委,一份留底。所有接触过原件的人都签字登记。”
秦良应了声,带着人继续梳理解宝华的那部分。买家峻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凌晨的风涌进来,卷走了屋里混浊的烟味和油墨味。他扶着窗框,望着下面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反复琢磨着尚玉书说的那三个境外账户。
杨树鹏通过云顶阁洗钱,这个判断此前就有,但一直缺乏直接证据。花絮倩提供的口供琐碎而零散,能证明酒店存在异常资金流动,却无法锁定境外账户的具体归属。现在尚玉书把开户资料和资金链条摆出来了,等于是给专案组递了把开锁的钥匙。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尚玉书为什么突然这么痛快?她害怕母亲被杨树鹏的人伤害,这理由是真实的,一个把植物人母亲照顾了这么多年的人,做不出拿亲人性命赌博的事。可她交出来的东西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一个替解迎宾做了十五年账的人,不可能临时起意才整理出这么系统的材料。
只有一种解释——她早有准备,早就在为自己留后路。这后路不是给人看的,是给自己兜底的。不管哪边赢,她都能活。只不过杨树鹏的威胁迫使她提前做出了选择。
“买书记。”秦良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紧。
买家峻走过去。秦良面前摊着几张打印纸,上面是尚玉书标注的一笔资金流向。他指着其中一行:“这笔钱,从云顶阁账户转到香港新恒通贸易,再通过新恒通转到内地康润投资。康润投资的法人代表叫方敦,但实际控制人——”
秦良停顿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太敢相信:“是常军仁的外甥,林可。”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买家峻俯下身,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林可,这个名字他听常军仁提过。常军仁在组织部工作几十年,只有一个姐姐,姐姐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林可大学读的金融,毕业后进了上海一家基金公司,据说业务做得不错。
“常部长知道这事吗?”小陈低声问了句,话一出口就知道问得多余。
买家峻直起身,盯着那页纸不说话。他想起常军仁这些天来不遗余力地配合调查,想起他在市委专题会议上拍桌子翻脸的样子,想起他此刻还在为自己的案子奔走。如果林可真的卷进来了,常军仁会不知道?
又或者,他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要配合调查?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而冷的针,从买家峻后颈慢慢刺进去。
“这份材料有几个人看过?”他问。
“只有我们三个。”秦良说。
“原件留下,秦良保管。这份关于林可的内容,今晚不要再扩散。”买家峻看着秦良的眼睛,“不是不查,是查之前,我要先跟老常谈一次。”
秦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旁边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干他们这行的,什么场面都见过,比这更复杂的关系也不是没经过。但常军仁跟买家峻站在同一战壕里这么久了,突然冒出这么一条线来,谁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买家峻回到自己那间小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他不会抽,只是让烟一点点燃着,偶尔吸一口,让那股辛辣味在胸腔里转一圈再吐出去。窗外天色还是墨黑的,远处江面上有几星渔火。
尚玉书的账本像一面大镜子,把所有人都照了进去。韦伯仁、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现在连常军仁的至亲也露出了影子。这就是这些人的可怕之处,他们不直接拉你下水,而是先让水漫到你脚边,等你感觉到冷的时候,已经站在河里了。
常军仁现在是什么处境?
如果林可真的参与了洗钱,常军仁作为舅舅,又是主管干部考察的组织部长,一旦被对家咬住,不仅他自己的政治生命完了,连整个专案组的公信力都会受到致命打击。解宝华那些人之所以一直忍着没动,说不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但另一种可能呢?常军仁知道林可的事,并且已经做了某种准备,甚至已经向更高层报告过,只是没有告诉他。如果这样,那常军仁这些天的配合,就多了一层复杂的滋味——既是补偿,也是自保。
买家峻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十分。
他最终没有打那个电话。
天亮以后再说。
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调查组驻地外面已经有了动静。几辆来上班的自行车从门口经过,有个老太太推着小车在卖豆浆和粢饭团,摊子就支在路口。买家峻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带着昨晚整理好的一套材料出了门。
他让秦良留在驻地,自己开车去了市委家属院。
常军仁住在二号楼一单元三楼,门是老式防盗门,门边摆着一盆半人高的三角梅,花开得正艳。买家峻按了门铃,等了半分钟,门从里面开了。常军仁还没出门,身上穿着藏青色夹克,手里端着半碗白粥。
看到买家峻,他明显愣了一下:“怎么这么早?”
“有件事,得趁你还没上班,当面跟你核实。”买家峻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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