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5章 魏正宏把网撒到大稻埕
第0725章 魏正宏把网撒到大稻埕 (第1/2页)颜料行的生意比林默涵预想的难做。
他本来以为卖颜料就是进货出货记个账,跟卖蔗糖差不多。干了三天才发现差得远。颜料这行当门道深,光一个红色就分大红、朱红、深红、玫瑰红、铁锈红,每种红的配方不一样,价钱差着好几倍。客户来买颜料,张嘴就是“给我来半斤洋红”,你得问清楚他是染布还是刷墙,染布要细粉,刷墙要粗粉,拿错了人家回头找你退货。
小赵倒是熟手,毕竟在颜料行干了两年。可小赵嘴碎,林默涵刚来那两天他逢人就介绍“这是我们新掌柜陈文彬,潮州来的”,嗓门大得隔壁茶叶铺都听得见。林默涵拽着他耳朵说了三回,小赵才改成小声嘀咕:“这是我们陈掌柜,潮州来的。”
第四天头上,麻烦来了。
下午两点多,林默涵正蹲在柜台后面拿研钵磨朱砂,门口进来一个人。穿藏青色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笑,笑得跟尺子量过似的。林默涵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他认识,军情局第三处的行动组副组长,姓屠,叫屠建业,魏正宏手底下最能跑腿的一个,上回在高雄港务处查走私就是他带的队。
屠建业进门先扫了一圈货架,然后笑着冲小赵点头:“老板,买点颜料。”
小赵刚要开口,林默涵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手,脸上堆出个潮州商人的憨厚笑:“这位先生要什么颜色?我们这儿大红朱红都有,洋红靛蓝也齐,您刷墙还是染布?”
屠建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你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刚盘下这铺子,原先的老板是我表舅,他年纪大了回潮州养老去了,我接的手。”林默涵从柜台底下摸出烟盒递过去,“先生抽烟。”
屠建业接了烟没点,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潮州的。来台北十几年了,口音改不过来。”林默涵拿火柴给屠建业点烟,火苗凑上去的时候手稳得很,“先生要多少颜料?我给您算便宜点。”
屠建业抽了口烟,忽然把烟夹在手上,盯着林默涵的耳朵看了两秒。“你耳朵后头有个疤。”
林默涵心里一紧,面上没动。“小时候爬树摔的,让树枝剐了一下。潮州老家的荔枝树,那棵树上荔枝特别甜,我年年爬,摔了七八回。”
屠建业把烟叼回嘴里,不再问了。“来半斤朱红。要细粉,我妹子上学做手工用。”
“好嘞。”林默涵转身去拿纸包,手在柜台底下摸到那根铜簪——苏曼卿给的,簪头拧开里头是空的,能藏东西。他拿纸包朱红的时候手指头在柜台上敲了三下,给小赵递暗号。小赵心领神会,从后门溜出去给老吴报信。
屠建业拿了颜料没走,靠在柜台上闲聊。“陈老板,最近台北不太平,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了听说了。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嘛。那个姓沈的共谍,戴金丝眼镜的,照片我看了,长得斯斯文文的看不出来是坏人。”
屠建业笑了笑。“你觉着不像坏人?”
“坏人脸上又没写字。”林默涵把找零的钱递过去,“不过长官们肯定能抓着。台北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他能往哪儿跑?”
屠建业接过钱数了数,揣兜里。“你倒是挺信我们。”
“做生意的嘛,不信官府信谁?”林默涵拿抹布擦了擦柜台,动作慢悠悠的,“再说了,那共谍要真跑了,你们天天来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屠建业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柜台。“行,陈老板会说话。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这几天要是有人来买大桶的硝酸钾,你留个心眼。那玩意儿能做火药,上回高雄抓的那批人就是拿硝酸钾配的土炸药。”
“硝酸钾?我这铺子不卖那玩意儿。要买去化工行。”
“我知道你不卖。就是提醒你一句,有人来问也留个心眼。”屠建业摆了摆手走了。
林默涵等脚步声走远了,把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搁,掌心全是汗。他刚才磨朱砂磨得好好的,屠建业进来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把后门路线、米缸位置、铜簪藏在哪儿全过了一遍。要是屠建业再多问一句“你耳朵后头的疤具体在哪个位置”,他就得动手了。
晚上小赵回来,带了个消息。“老吴说屠建业这几天把大稻埕所有新开的铺子都走了一遍,不光咱们家,隔壁茶叶铺、对街粮油店、后巷布庄,挨个进门喝茶聊天。他手里拿了个小本子,每进一家就翻两页。”
“他在对照通缉令上的特征逐条排查。”林默涵把铜簪拧开又拧上,反复好几遍,“我耳朵后头的疤差点露馅。通缉令上写了这个?”
“老吴说通缉令上写的是‘左耳后有陈旧疤痕约一寸长’。你这疤在右耳后头,方向反了,屠建业可能记岔了。”
“右耳后头。他要是回去翻通缉令发现方向不对,明天就得再来。”
小赵急了。“那怎么办?”
“不急。他明天来不来两说。来了我也有话说——潮州人爬树摔的,左右耳朵都摔过,有本事他上潮州查去。”林默涵把铜簪搁桌上,“你去苏曼卿店里把那盆咖啡渣搬回来。她走之前留了五十块钱,说让我用。”
小赵连夜把咖啡渣搬回来了,还带回来一罐子苏曼卿临走前煮的咖啡,搁在罐子里密封着,罐盖上拿粉笔写了仨字:“趁热喝。”
林默涵拧开罐盖闻了闻,曼特宁的焦苦味还在。他对着罐子说了句“谢了”,然后开始组装新电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