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05章 酸辣粉战争
章外第105章 酸辣粉战争 (第2/2页)苏砚的眉毛挑起来:“真的?”
“真的。比第一碗好了一个银河系。”
“那第一碗呢?”
“第一碗是黑洞。光都逃不出来。”
苏砚瞪了他一眼。然后她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坐下来尝。这一次她的表情没有垮。她嚼着粉条,像在品鉴一杯红酒,认真得有点过分。
“还差了点。”她说。
“差什么?”
“不知道。差一种……你做的那个味道。”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他说:“那个味道叫‘随便做做’。你太认真了。做饭不是写代码,不能追求最优解。你得允许它有点误差。”
苏砚想了想。她说:“那明天,你教我‘随便做做’。”
“行。明天做红烧肉。”
“为什么是红烧肉?”
“因为红烧肉必须‘随便做做’。你越盯着它,它越不烂。”
苏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她把那碗酸辣粉吃完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一半。陆时衍坐在对面看她吃,没说话。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件事——明天去买一瓶好醋。今天这瓶不行。
小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闻了闻空气中的酸味,皱了皱小鼻子。
“妈妈做饭了?”
“做了。”陆时衍说。
“能吃吗?”
苏砚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女儿。小银立刻感觉到了危险,缩回头去,喊了一声“我吃过啦”就关上了门。
苏砚把筷子放下,问陆时衍:“我做的真的很难吃吗?”
陆时衍想了想,说了一句真话:“难吃。但进步空间很大。”
“多大?”
“从黑洞到银河系那么大。”
苏砚沉默了。然后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她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这是她搬进这个家之后第一次洗碗。陆时衍靠在门框上看她,围裙上的龙猫还在笑,袖子挽到手肘,洗洁精的泡沫在她手指间碎掉。
“陆时衍。”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今天没把第一碗拍成照片发群里。”
陆时衍笑了。其实他拍了。但他没说。
后来,那碗酸辣粉的碗底纸条成了他们之间的固定仪式。每次吵架,谁先低头,就在对方碗底放一张纸条。“庭外和解,不予追究”——这八个字后来衍生出了无数变体。苏砚写过“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时衍写过“本庭认为,双方均有责任”,小银写过“原告被告一起吃冰淇淋”。有一回苏砚做了红烧肉,味道很正,陆时衍吃完,在碗底放了一张纸条。苏砚翻过来一看,写着:“当庭释放,无罪。”
她笑了。笑得很大声,把在客厅玩积木的小银吓了一跳。
那张纸条后来被她收进了抽屉里,和那本父亲留下的笔记本放在一起。抽屉里有十几张这样的纸条,每一张都是一个小案子,每一次都是“庭外和解”。她偶尔会翻出来看,翻到那张“当庭释放,无罪”时,总会想起那天厨房里的醋味和辣椒油,想起陆时衍咽下第一碗酸辣粉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掏出笔在餐巾纸上写字的样子。
那是他们搬进这个家的第三个月。厨房的油烟机保护膜终于撕了,灶台上不再落灰。冰箱里的速冻水饺换成了新鲜的蔬菜和肉,苏砚学会做的菜从酸辣粉扩展到了红烧肉、番茄炒蛋、清蒸鲈鱼——虽然清蒸鲈鱼她蒸老了三次,被陆时衍在纸条上写了“维持原判,发回重做”。
她后来真的把那张“当庭释放,无罪”的纸条裱起来了,挂在书房的墙上。来家里做客的方如海看到,问:“这是什么?”
苏砚说:“战绩。”
方如海凑近一看,愣了:“你管这个叫战绩?”
“嗯。”苏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辈子赢过的最重要的一场官司。”
方如海挠了挠头,没听懂。但坐在旁边的陆时衍听懂了。他低头继续翻案卷,嘴角翘了起来。
窗外,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了。秋天要来了。那碗酸辣粉的味道,混着醋香和辣椒油的热气,飘在厨房里,飘在客厅里,飘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里。
小银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幅画:“妈妈,我画了你做饭的样子!”
苏砚接过来看。画上是一个女人,系着淡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有一只歪歪扭扭的龙猫。女人手里举着锅铲,锅铲上冒着火,火里飞出一群蝴蝶。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妈妈做的饭,有时好吃,有时不好吃。但妈妈做饭的时候最好看。”
苏砚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陆时衍走过来,看了一眼画,又看了一眼她。
“怎么了?”
苏砚把画小心地放在桌上,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做饭。”
“现在?”
“嗯。今晚做酸辣粉。”
“你上周才做过。”
“再做一次。这次辣椒油多放点。小银可以少吃一点,但得让她尝尝辣是什么味儿。”
陆时衍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厨房,听见她打开冰箱门,听见她拿出醋瓶和辣椒油,听见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他低下头,把案卷合上。窗外银杏叶落了一片,贴在厨房的玻璃上,金黄金黄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她站在灶台前说“学”的样子。那时候围裙上的龙猫还是新的,现在龙猫的耳朵已经洗得有点发白了。但苏砚系着它站在灶台前的样子,比当初更好看了。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要我帮忙吗?”
“不用。”苏砚头也不回,“你出去等着。今晚这碗,我要让你写不出‘庭外和解’。”
“这么有把握?”
苏砚回头看了他一眼。锅铲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像一支笔在律师手里转了一圈。
“陆律师,”她说,“你见过哪个案子的当事人,在同一个法庭上输两次?”
陆时衍退出了厨房。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苏砚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龙猫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地切葱。她切葱的时候还是像在握激光笔,但已经不那么紧了。刀落下去的时候有一点点随意的节奏,不再像机器,像一个——人。
一个在做饭的人。
那天的酸辣粉,确实比第一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陆时衍吃完,没写纸条。他把碗翻过来,碗底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苏砚看了他一眼:“这次怎么不写?”
“无话可写。”陆时衍把碗放下,“此案已结。当庭释放,不予追究。永不再审。”
苏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碗收走,走到水槽前开始洗碗。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干嘛。陆时衍没问,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把水龙头拧小了一点。
“醋用完了。”苏砚忽然说。
“明天去买。”
“买哪个牌子?”
“上次那个。”
“上次那个不够酸。”
“那就买两瓶。一瓶不够酸,一瓶够酸的。你自己调。”
苏砚点点头。水流变小了,哗哗声也轻了。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碗碟碰撞的轻响,和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一片。
那碗酸辣粉的战争,算是正式结束了。但碗底的纸条,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