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先假装我们有只鸡
第297章 先假装我们有只鸡 (第1/2页)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像磁石吸附铁屑一样,汇聚到了长桌一侧的罗恩·史密斯身上。
这位伊利市的市长,作为联盟中的老大哥,也是最早支持里奥的资深政客。
他此刻正盯着屏幕上一百亿的数字,只有一种由於理智受到剧烈冲击而产生的虚弱感。
一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对於在座这些习惯了为了几百上千万美元就去哈里斯堡求爷爷告奶奶的市长们来说,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力边界。
那是足以买下半个宾夕法尼亚的筹码。
罗恩知道,这种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推开了面前那杯已经洒了一半的咖啡,咖啡渍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像是一块难看的锈斑。
「里奥。」
罗恩缓缓开口。
「我们在听证会上见过哈里斯堡那些议员们的嘴脸。他们中间坐着的人,每一个背後都站着至少两家游说集团。」
「他们不是慈善家,更不是你的信徒。」
「你现在的药价法案还被考夫曼锁在委员会的抽屉里,连个见光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告诉我们要去向州议会要一百亿?」
罗恩摇了摇头:「这听起来像是梦话。」
其他的市长们也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在会议厅里此起彼伏。
他们需要钱,但他们更怕跟着一个疯子一起跳进深渊。
罗恩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我们先不谈这事能不能成,也不谈那些该死的政治立场。」
「里奥,作为盟友,你先告诉我们,你想怎麽做。你到底打算通过什麽样的路径,去把这个听起来比月球基地还不靠谱的计划变成现实?」
「你先告诉我们你的手段,我们再来说它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里奥坐在主位上,手里转动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这种时候,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清醒的质问。
里奥放下了笔,站起身,慢步走到大屏幕前。
他的影子在一百亿美元的数字前被拉得很长,盖过了那一长串的零。
「各位,听好了。」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们控制宾夕法尼亚的钥匙。」
「第一步,行政拿捏。」
里奥看向斯克兰顿的市长乔·拜尔斯。
「乔,你的城市里有三家水泥厂。」
「以前,他们是纳税大户,你是服务员。他们想要扩建,你就得批地;他们想要排污,你就得闭眼。」
「从今天起,这个规矩得改了。」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所有想要承接这一百亿基建项目的公司,必须签署一份新的动态合同。」
里奥列出了他的条件。
「我们要把工厂的医疗准入、医保拨付、土地规划许可、排污许可证等,全部打包进这个合同里。」
「我们要建立一个数位化实时监管平台。每一家中标企业的生产数据、能耗数据、甚至是每一个工人的工资发放记录,都必须实时上传到我们的市政厅伺服器。」
「我们要告诉那些老板:利润可以给你们,甚至可以给你们超额利润,但管理权和数据权,必须在政府手里。」
罗恩皱起眉头:「他们不会答应的,这是侵犯商业机密。」
「他们会答应的。」
里奥冷笑。
「因为一百亿美元的诱惑太大了。」
「在这个经济寒冬里,除了我们,没人能给他们这麽大的订单。为了活下去,为了吃这口肉,他们会出卖一切。」
「而且。」
里奥的声音变得更加森然。
「我们在合同里会设立公共利益赎回条款。」
「一旦系统检测到他们数据造假,或者试图通过裁员来威胁政府,又或者在政治上不听话。」
「我们有权立即吊销其运营资质。」
「不只是停工。」
「我们会直接启动行政接管程序,市政厅会接管工厂,然後把它转交给另一家更听话的公司。」
「这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剑。」
乔·拜尔斯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里奥,你说的这个赎回条款,我们其实在之前的市政合同里也尝试过加入类似的约束。」
「虽然没有你要求的这麽强硬,但确实有。可问题是,那些大公司的法务团队总能找到漏洞。他们会跟我们打官司,把事情拖进漫长的司法程序,最後往往不了了之。」
「没错。」罗恩·史密斯也附和道,「单纯的合同约束是不够的,我们需要一些更具建设性的意见。如果只是这样,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开会的意义就不大了。」
里奥并没有被质疑打乱节奏,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当然,这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金字塔结构。
「为什麽最後总是不了了之?因为你们试图在法律的框架内解决问题,但美国的法律,从根子上就不是为我们这种行政长官设计的。」
里奥在金字塔的顶端写下「资本」两个字,然後在底部写下「行政」。
「美国的宪政体系,从一开始就是一种制衡设计。三权分立,联邦与州的博弈,这既是为了防止暴政,又给资本留出钻营的灰色空间。」
「建立这个国家的,是种植园主,是奴隶主,是贸易商。他们制定规则的时候,不可能革自己的命。」
「资本控制行政的路径非常清晰:他们通过提供就业来绑架选民,通过政治献金来供养议员。」
「议员负责立法,法官负责解释法律。而行政官,也就是在座的各位市长,你们只是这个链条上最末端的执行者。」
「当你们想要动用行政权力去惩罚资本时,你们会发现,法律不支持你,议员不支持你,甚至连那个工厂里的工人都不支持你,因为他们怕失业。」
里奥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这就是为什麽单纯的行政合同约束是无效的,因为对方掌握着比你更高维度的武器,立法权和司法解释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市长们隐约知道这些,但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所以,我们要换个玩法。」
里奥擦掉了金字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环。
「控制源头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反向控制。」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们要用群众路线,切断资本与议员之间的那根脐带。」
「资本家控制议员的法宝是什麽?是就业,是政治献金。」
「他们告诉议员: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撤资,我就裁员,你的选区就会有五千人失业,你就会落选。」
「这是他们的核武器。」
「我们要让这枚核武器失效。」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要给工人提供反制资本的手段。我们要让议员明白,不仅仅是资本家能决定他们的生死,那些满手油污的工人,同样能让他们滚蛋。」
「这就是我要建立的,垂直於资本的监督体系。」
「我不信任那些传统的工会。有些工会领袖在办公室里坐久了,屁股已经坐到了老板的大腿上。」
里奥的右手扶着白板边缘。
「工会以前当然是先进的,甚至可以说它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它创造了中产阶级,通过集体谈判强迫通用汽车和美国钢铁这种庞然大物分享利润。」
「那时候,一个只有高中文凭的蓝领工人能买得起房,能供孩子上大学,这种工会溢价是美国梦的燃料。」
「五天八小时工作制、最低工资、加班费,这些规则全是工会用血和罢工换回来的。」
他看向在座的市长们,语气转冷。
「但那是以前,现在的工会滑坡得厉害。」
「产业结构在升级,资本也长了腿,如果你要求加薪,老板就把厂子搬到墨西哥或越南。」
「工作权利法更是釜底抽薪,让工人们即便不交会费也能搭便车。」
「结果就是工会经费枯竭,组织力瓦解。」
「更恶心的是内部的寄生化,很多领袖年薪百万,住着豪宅,坐着私人飞机,他们保护的是平庸和资历,而不是真正的劳动者。」
「在公立学校,工会甚至在保护那些教得烂透了的教师。」
里奥绕过桌子,走到罗恩面前。
「当一个组织膨胀到一定程度,它的首要目标就不再是履行使命,而是维持自身的生存。」
「官僚体制会产生一种理性的僵化,这种僵化会扼杀所有的灵活性和创新。」
「现在的工会已经成了一个臃肿的中间商,他们在政治上绑架议员,在经济上增加成本,最後这些负担全落到了消费者和普通劳动者头上。」
「所以,我不需要这些旧时代的遗物,我要建立自己的组织。」
「在每一个拿了我们订单的工厂里,都要建立健康与生产委员会。」
里奥解释着这个新名词。
「这个委员会直接对工业复兴联盟负责,也就是对我们在座的各位负责。」
「我们会绕过那些官僚化的总工会,直接在工厂内部成立受我们控制的基层组织,这就是要在工厂里建立指挥部。」
「它的成员必须是一线的工人代表,我们会给这个委员会实际的权力。」
「我们将工人的切身利益——医疗福利的延续、工资的增长、奖金的发放——与这个委员会的评估结果直接挂钩。」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把这些利益与选区议员的投票表现实时挂钩。」
里奥盯着罗恩的眼睛。
「我们要让议员明白,决定他们职位的不再是说客的支票,而是工厂里的愤怒。」
「我们要用这种垂直的控制,把资本、劳工和政客全部锁死在我们的逻辑里。」
「这就是群众评议制度。」
「我们要固化民意,让民意不再是那种四年一次的投票,而是变成一种每天都在发生的、实实在在的压力。」
斯克兰顿市长乔·拜尔斯皱起了眉头,他显然对这种复杂的政治架构有些消化不良。
「里奥,听起来这玩意儿跟现在的工会没什麽本质区别。」拜尔斯开口问道,「干的事都是一样的,监督老板,给工人争取福利,顺便在选举的时候搞搞政治动员。」
「只不过你这个委员会听起来更小,更激进一些罢了。」
「区别大了,乔。」
里奥摇了摇头,走到白板前,在「健康与生产委员会」这个词的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指向「工厂」,又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箭头指向「复兴联盟总部」。
「传统的工会,是自下而上的工人组织。它的合法性来源於工人的授权,它与政府是相互独立的,甚至是对抗的。」
「所以,当他们想跟老板或者政府博弈的时候,他们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罢工。他们只能通过停摆来要求更高的工资,但他们无法干预生产本身,也无法直接影响宏观的政治决策。」
里奥在「罢工」这个词上画了个叉。
「而我们的委员会,是自上而下的监管组织。」
里奥的笔尖重重地戳着那个代表「复兴联盟总部」的方框。
「它的权力来自我们,来自我们手里的订单,来自我们手里的资金,我们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所以,我们的武器库要丰富得多。」
「除了常规的集体谈判权,这个委员会还拥有对工厂生产流程的监督权,对财务报表的审查权,以及对选区议员的政治评议权。」
里奥看着在座的市长们。
「我们不需要管理所有的工厂,那太累,也太蠢了。我们只需要控制那些拿了我们订单的工厂,控制那些被我们纳入闭环供应链的资本。」
会议厅里极其安静。
这种设计剥夺了资本家作为「就业提供者」的政治特权,把他们还原成了单纯的生产工具。
但里奥很清楚,这套工人监督体系在宾夕法尼亚的土地上,存在着一个先天的结构性缺陷。
宾州的法律里没有「罢免投票」这一项。
这意味着,即使议员的表现再烂,只要他没被送进监狱,选民就必须等到下一次选举才能把他换掉。
这给了那些老牌政客足够的缓冲空间去玩弄程序,去消磨民意。
但这正是里奥埋下的钩子。
他现在推行的这套体系,在未来必然会因为这个缺陷而撞上天花板。
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站出来,把矛头指向这个过时的州宪法。
他会告诉全州的选民,问题不在於我们的体系,而在於这个州的法律在保护那些不作为的政客。
他要藉此机会,推动一项覆盖全州的宪法修正案,赋予选民随时罢免不合格代表的权力。
但这颗种子现在必须种下。
他要让工人们先习惯拥有监督权的感觉,习惯那种「议员要听我的」的政治生态。
等到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的意志被法律挡住时,那种被剥夺感将会爆发出更恐怖的能量。
这不只是为了宾夕法尼亚。
当这套直接民主的模式在宾州成功落地,它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到全美。
这才是里奥真正的野心。
他要的不仅仅是控制一个州,他要重塑整个美国的民主游戏规则。
「还有最後一步。」
里奥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些老牌的大财阀,那些在参议院有深厚背景的家族企业,他们根深蒂固,很难控制。他们现在虽然因为利益而低头,但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反扑。」
「所以,我们需要新鲜血液。」
「在这次一百亿的计划中,我们要把百分之四十的份额,专门留给那些规模中等、技术过硬、但缺乏政治背景的新兴企业。」
「这些企业完全依赖我们的订单生存。」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效忠我们。」
里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股权协议样本。
「对於这些新企业,我们实行特色赎买。」
「政府基金入股,我们可以只要1%的股份,不参与日常经营,不分走他们的利润。」
「但我们要保留一票否决权。」
「这能保证在关键时刻,这家公司的方向盘掌握在我们手里。」
「至於那些不听话的旧资本。」
里奥笑了笑。
「我们有的是办法。」
「提高环保标准,提高劳工保障标准,启动行政审计。」
「我们会制定一套只有我们自己人才能适应的新规则。」
「让那些旧时代的恐龙,因为不合规而自然淘汰。」
「这就是我们要建立的新秩序。」
里奥把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捕食的狮子。
罗恩·史密斯再次站了起来,手掌按在桌面上,与里奥对视。
「里奥,我必须指出你这个逻辑里的一个巨大漏洞。」
罗恩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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