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看不见的夜色
第二百八十九章. 看不见的夜色 (第1/2页)「所以你现在是在提醒我,盲人也有战斗力?」静华忍着笑问道。
「当然。」伊森几乎脱口而出,「有时候盲人的战斗力反而更强。」
「伊利丹·怒风就是最好的例子。」
静华脸上的笑意停顿了。
「谁?」
伊森沉默半秒。
「不重要。」
两人继续沿着河边往前走。
夜风从水面吹来,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河岸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慢慢缩短。
静华仍然把手搭在伊森的臂弯里。
她走得不快,步伐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伊森继续把周围发生的事讲给她听。
比如左边有人牵着一只很胖的狗。
胖到不像是在散步,更像是被主人温柔地拖着往前走。
比如前面有个妈妈拿着泡泡机。
夜风下,泡泡被吹得到处都是。一个小男孩正追着那些泡泡跑。
大部分泡泡都在他扑过去之前破掉了,可他一点也不失望,反而追得更起劲。
静华一路听着,没有打断。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说道:「听起来真美好。」
伊森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的笑意还在,却比刚才淡了一些。
伊森忽然意识到,对她来说,这种再普通不过的温馨画面,其实并不普通。
别人随便一眼就能获得的信息,她都需要靠别人讲给她听。
风声、脚步声、狗链碰撞的声音、孩子的笑声,还有远处车流掠过桥面的动静,这些都能组成她的世界。
可这个世界里最直接、最鲜艳、也最轻松的那一部分,终究还是被拿走了。
仔细想想,这个世界,属於盲人的娱乐项目真的太少了。
电影需要旁白,舞台剧需要别人描述,展览和画廊更是直接失去了意义。
至於电子游戏、球赛、街头表演、夜景、灯光秀一对於盲人来说,完全是重在参与了。
不过相比较娱乐而言,对盲人真正困难的,反而是生存。
伊森忍不住想到了肯恩,他在这方面显然有着丰富的经验。
作为一个曾经达成大师级杀手的盲人,肯恩对空间、声音、脚步、气息的敏锐程度,简直不是正常人类可比的。
伊森鬼使神差地想,也许可以让肯恩和静华交流交流。
认真教教,说不定还能培养出一个盲人女杀手。
试想一下—一个温柔内向的盲人女孩,白天客服,晚上按摩师,副业是杀手。
这谁能猜得到?
静华察觉到他的安静。
「怎麽了?」
「没什麽。」伊森一下子回过神来,「我刚才想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来听听?」
呃————要不要从事一项有前途的杀手副业?
这话伊森显然无法问出口。
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能问你几个可能有点冒犯的问题吗?」
静华转头冲着伊森的方向:「先问一个试试。」
伊森想了想:「我有些好奇,盲人喝醉以後,会更晕吗?」
静华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就想问这个?」
「这是很严肃的医学问题。」伊森说,「理论上来讲,普通人喝醉以後,会出现视觉旋转,觉得天花板在动,地面不稳。」
他认真分析:「盲人看不见,所以视觉上的眩晕也许会少一点。」
「但与此同时,因为平衡感更依赖身体感觉,酒精一样会影响这部分,所以也有可能反而更明显。」
静华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
「我只喝醉过一次。我的体验是:会更晕—因为原本用来判断方向的东西变得没那麽靠谱了。」
伊森:「比如呢?」
「比如—声音会变乱,脚下的感觉也会迟钝。」
「平时我可以记住桌子、门、椅子的位置,但喝醉以後,那些东西就像往旁边挪走了一段距离。」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本来就少视觉,需要靠其他感官敏锐起来,结果却喝醉了。」
「原本需要来判断环境的听觉、触觉和记忆反应变慢,只会变得更加没有安全感。」
伊森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
静华:「还有啊?」
「盲人睡觉是不是不需要关灯?」
静华:「————"
伊森认真补充:「我是说,如果房间里没人,灯开着或者关着,对你是不是没有区别?」
「确实没区别。」静华说,「但我还是会关灯。」
「为什麽?」
「习惯。」她顿了顿,「还有省电。」
伊森点头:「合理。」
他停顿片刻,又问:「那你平常怎麽确认自己洗脸洗乾净了?」
静华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索着,伸手摸了摸伊森的脸。
「你问的问题跟佩吉很像。」
「佩吉也问过这个?」
「是的。」静华平静地说,「而且她还问过我刷牙的时候会不会刷到鼻子。」
伊森会心一笑:「看来大家都很好奇。」
静华笑了笑,回答道:「洗脸没那麽复杂。水、泡沫,皮肤触感都能感觉到。」
「洗面奶有没有冲乾净,脸上滑不滑,有没有残留,其实都摸得到。」
伊森:「那如果是化妆呢?」
「那就麻烦一点。」静华说,「只能依靠固定步骤、触摸、工具的位置,还有经验了。」
「当然有时候也需要别人帮忙确认。」
伊森想了想。
「所以,还是有办法的。」
「当然。」静华说,「我又不是不能问。」
伊森笑了一下。
静华微微抬起下巴:「下一个。」
伊森想起她揣进兜里的手杖。
「盲杖能确认前面有沟吗?」
「看情况。」
「什麽情况?」
「如果沟比较宽、比较明显,手杖扫过去会碰到边缘,或者突然落空,我能察觉。」静华说,「但如果是很窄的缝,或者地面变化不明显,就不一定。」
伊森皱了下眉。
「那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我走陌生路会慢一点,也会听周围的声音,留意脚下的变化。」静华说。
「盲杖不是雷达,它不能告诉我前面所有东西是什麽,只是让危险早一点被我碰到。」
伊森听到这里,神情不自觉认真了几分。
「所以,慢一点很重要。」
「嗯。」静华轻轻点头,「有时候,只需要多一点点时间,就能避开很多麻烦。」
伊森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做梦的时候,还会看见东西吗?」
这个问题,伊森其实知道一点答案。
如果不是先天失明,而是後天失明,梦里偶尔还能看见以前见过的画面。
静华停了片刻:「有时候会。」
「是什麽样的?」
「以前见过的东西。颜色、人脸、房间、街道。」她停了停,「但醒来以後,它们会变得很远,好像不是我现在的生活。」
伊森默默待了一会儿,慢慢体会她说的那种感觉。
片刻後,他才又问:「那看不见,会让人更害怕,还是更胆大?」
静华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好像比前面那些都更难回答。
「都有吧。」她说,「有些时候会更害怕。因为你不知道前面到底有什麽,只能靠声音和感觉猜。」
「比如陌生人靠近?」
「是的。」静华说,「还有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突然停住的脚步声,或者有人一直看着你,但你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伊森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静华却又笑了一下。
「但也有些时候会更胆大。」
「为什麽?」
「因为我看不见很多会让人害怕的东西。」她说,「比如很高的地方,比如血,比如别人脸上的恶意。」
伊森看着她:「看不见恶意,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知道。」静华柔声说,「所以也可能只是害怕的方式不一样。」
伊森想了想,又问:「那蛇呢?」
静华一愣:「什麽?」
「比如前面有蛇。」伊森说,「普通人看见蛇会害怕,你看不见,是会更不害怕,还是更害怕?」
静华沉默了两秒。
「伊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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