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越过那段距离
第三百四十八章. 越过那段距离 (第1/2页)伊森和佩妮乾杯。
酒杯映出客厅里昏黄的灯光。
公寓里的气氛重新安静下来。
两人分别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一段很短、却似乎并不容易越过的距离。
电视里的男女主角已经从争吵发展到了拥抱,声音被调得很低,低到几乎成了背景里的嗡鸣。
没有人真的在听他们说什麽。
佩妮盯着电视,沉默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道:「其实,她说得没错。」
伊森转头看向她。
佩妮的眼神有些发散。
「我的认同感,确实全都来自外在。」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去干什麽了吗?」
伊森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听着。
佩妮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为了一个非常白痴的抗抑郁药GG,我和五十个金发美女一起试镜同一个角色。」
她笑了一下。
可那点笑意很快就塌了下去。
「我那麽努力,到底是想证明什麽?证明我漂亮?证明我有价值?还是证明————我终於能得到我爸爸的认可?」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伊森轻声问道:「那你拿到那个角色了吗?」
佩妮吸了吸鼻子,表情反而更伤心了。
「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快要哭出来的委屈。
「他们说我太活泼了。」
伊森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其实,每个人小时候从家庭里得到的东西,都不会那麽完整。」
佩妮转过头看他。
伊森看着杯子里摇晃的酒。
「你知道我小时候做过什麽吗?」
「我知道。」佩妮点了点头,顺口说道,「你每天不是学习,就是赚钱,要麽就是研究怎麽让自己多活几年。」
「就算有女孩爬到你床上,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伊森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佩妮脸上。
佩妮终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表情僵了一下。
她默默抬起酒杯,喝了一口,试图装作若无其事。
「佩吉告诉我的。」
伊森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佩吉。」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我想说的不是那些。」
伊森靠回沙发里,眼神却慢慢变得有些空洞。
「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的梦。」
佩妮没有说话。
伊森继续说道:「梦里,我是另外一个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地方,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重新触碰一段已经蒙尘、却从未真正褪色的记忆。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醒来以後,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梦。」
佩妮原本还有些醉意的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伊森低声说道:「我到现在还记得梦里的街道,记得梦里的语言,记得我住过的房子,记得我认识过的那些人,甚至记得很多非常细小、根本不该被记住的细节。」
他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
「我一开始拼命赚钱,不是因为我从小就想当什麽成功人士。我只是想攒够钱,去梦里的那个地方看一眼。」
佩妮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忍不住问道:「那你去了吗?」
伊森点了点头。
「去了。」
电视里的男女主角此刻已经分开,画面切到一条夜晚的街道。
伊森轻声说道:「然後我发现,那的确只是一个梦。」
佩妮脸上的表情慢慢软了下来。
伊森看着杯子里映出的灯光,继续说道:「我找到了一些相似的地方,也找到了一些相似的影子。可是它们都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不管是街道、城市,还是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以为只要去了那里,就能把那些东西重新找回来。」
「可最後,它们只是证明了一件事。」
伊森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管之前的是梦,还是现在的是梦—我永远也回不去了。」
佩妮静静看着他。
她的表情里有惊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她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
只是抬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伊森的杯子。
两人再次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伊森和佩妮就这样一边诉说,一边慢慢喝着红酒。
中间,伊森回了一趟4A公寓,去取一些从诊所带回来的酒。
4A客厅的灯光依旧柔和。
可眼前的画面,却让伊森有那麽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喝多了。
贝芙莉和谢尔顿正在唱卡拉OK。
贝芙莉穿着那身严肃的黑色职业装,头发依旧一丝不乱,脸上的表情却罕见地失去了控制。
她僵硬地抬着手臂,正在努力融入她并不熟悉的狂欢。
谢尔顿则是另一种状态。
他的身体随着音乐夸张地摆动,手臂甩得飞起,整个人异常投入。
两人站在同一支麦克风前,那画面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硬生生拼在了一起。
更诡异的是,他们居然还挺合拍。
伊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贝芙莉和谢尔顿完全没有理他,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唱着那首并不适合他们的歌。
伊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抱着酒走出门。
要麽是自己喝多了。
要麽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佩妮的客厅此时也已经彻底乱了。
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酒瓶、空杯,还有一些零食。
整个现场看起来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
伊森把酒放到桌上。
佩妮盘腿坐在沙发上,头发随意披着,脸颊被酒意染上一层浅浅的红。
她看着伊森,眯了眯眼。
「伊森,你知道吗?你这种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紧绷了。」
伊森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还没有完全醉过去,但确实已经有了一点晕眩感。
「我现在看起来很紧绷吗?」
「当然。」
佩妮理直气壮地点头。
「你就算喝醉了,也像是在认真思考怎麽照顾好所有人。」
伊森失笑。
「我觉得没有。」
佩妮明显不同意。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麽会有那种救世主情结?」
伊森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
於是他给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勉强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
「也许就像那些有钱人,哪怕已经有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还是会继续赚钱一样。」
他顿了顿。
「医生一直在救人,然後想救更多人,听起来好像也挺顺理成章。」
佩妮看着他,似乎想说什麽。
最後,她只是举起杯子。
「好吧,救世主先生。」
酒喝到这里,最伤心的话题似乎已经说完了。
人就是这样。
说完太痛的东西以後,本能地会想从沉重里逃出来。
於是,伤心和坦白之後,剩下的就只剩下逃避,以及一些毫无意义的无聊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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