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6章 悉尼港的旧仓库与不速之客
第0526章 悉尼港的旧仓库与不速之客 (第2/2页)“有人盯着我们。”笑媚娟的声音压得很低。
毕克定也看见了。车里那个人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脸。但那个看他们一眼的动作太刻意了,像是确认目标。
“从下飞机就跟着?”他问。
“不确定。但刚才那一眼不是偶然。”
毕克定把铁皮箱子从笑媚娟手里接过来,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种子在哪儿?笔记本里有没有写具体位置?”
笑媚娟翻开第一本笔记的最后一页。背面除了地图,还有一行小字——“种子藏在石头下面。石头的名字是钥匙。”
“石头的名字。”毕克定重复了一遍,“Moana。但Moana的仓库在悉尼。具体是哪个仓库?”
“五号码头。就是这栋。”笑媚娟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仓库,“种子可能就藏在这栋楼的地基里。石头下面。哪块石头?”
毕克定停住脚步。他回头看那栋仓库。老建筑的地基是用大块的砂岩砌的,有些石头上还刻着年份和编号。他走回去,绕着仓库的外墙走了一圈。走到后墙的时候,他停住了。后墙根有一块砂岩,比其他石头稍微突出一点。石面上刻着一个极浅的符号——圆圈,中间一道横线。
他蹲下来,用手推了推那块石头。石头松动了。他用力抽出来。石头下面是一个小洞。洞里塞着一个油布包。他把油布包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布袋,袋口用金线扎着。他解开金线,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掌心。
是种子。三颗。黑色的,椭圆形,比米粒大一点,表面有一层哑光的光泽。他没见过这种种子。但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他奶奶从母星带来的种子。星际植物的种子。能在异星生根的种子。
“找到了。”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他回头,看见三个人从仓库拐角冲出来。黑衣服,戴墨镜,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笑媚娟已经站起来了,挡在他侧前方。
“跑。”她说。
毕克定把种子包好塞进口袋,拉起笑媚娟就跑。三个人在后面追。码头边的路很宽,但车辆多,人也不少。毕克定拉着笑媚娟往人多的地方钻,穿过一个露天咖啡座,撞翻了两把椅子。后面的人追得很紧,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敲在石板路上。
“左边!”笑媚娟喊了一声。
毕克定拐进左边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酒吧后厨的排气扇,油烟味呛鼻。巷子尽头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面是码头作业区。他跑到栅栏前,栅栏锁着。笑媚娟回头看了一眼,追的人已经到巷口了。
“翻过去。”毕克定蹲下来,双手交叠。笑媚娟踩着他的手,一撑,翻过栅栏。他跟着翻,栅栏顶上的铁刺划破了他的小臂,血渗出来,他没管。两人落地后继续跑,穿过堆满集装箱的作业区,拐进一条又一条窄道。
跑了十分钟,身后的脚步声没了。毕克定靠着一个集装箱喘气。笑媚娟蹲在他旁边,从兜里掏出手帕,绑在他流血的手臂上。
“什么人?”他喘着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他们追得很快,队形很专业。”
毕克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他们在悉尼港的货运区深处。前面有一个小码头,停着几艘渔船。他拉着笑媚娟走过去。码头上有一个老渔民在收网。
“船能出海吗?”毕克定问。
老渔民抬头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随便。先离开这里。”
老渔民看了看他流血的手臂,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笑媚娟。他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上来吧。我送你们去对岸。曼利。”
渔船很小,但引擎还利索。老渔民把船开出码头,往海湾对面开去。毕克定坐在船舱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三颗种子,黑亮亮的,躺在他的掌心里。他攥紧袋子,攥得很紧。
“种子找到了。”他说。
笑媚娟坐在他旁边,把湿手帕重新绑紧。“钥匙在漠河。中国最北边。”
“嗯。回去之后,去漠河。”
“那三颗种子呢?”
毕克定看着掌心里的种子。三颗。他奶奶从母星带来的。能在异星生根的种子。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爸叫毕志国。志国。远航的人给儿子取名“志国”。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意思。他奶奶把种子藏在地下,把儿子养在地上。地上的人叫志国,地下的种子叫未来。
“种一颗。”他说。
“什么?”
“种一颗。看看能不能长。”他把一颗种子单独放进衬衫口袋里,另外两颗重新包好,贴身收着,“留两颗。一颗给我爸,一颗——”
他停住了。
“一颗什么?”
“一颗留着。等到了漠河,找到钥匙之后再说。”他看着渔船外面的海。海面很平,夕阳把水染成金红色。悉尼港的高楼在远处变成剪影,海港大桥的钢架在暮色里闪着光。他忽然想起奶奶日记里的第一句话——“我到了地球。这颗蓝色星球比母星小,但水多。水是好的。水能藏东西。”
水藏了石头。藏了种子。藏了钥匙。藏了一个星际流亡者五十年的秘密。现在,这个秘密一点一点被他从水里捞出来了。
“笑媚娟。”他转过头看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在斐济跟我下海。谢你在悉尼跟我翻栅栏。谢你在我流血的时候给我绑手帕。”
笑媚娟看了他两秒。然后她伸手把他衬衫口袋里的种子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你奶奶叫莫阿娜。Moana。远航者的归来。”她把他的衬衫口袋按平,“你现在就是那个远航者。你回来了。你的根在母星,但你的人在地球。两边都是你的。别弄丢任何一边。”
毕克定看着她。渔船的引擎在嗡嗡响,海风从船舱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了。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随意。但他看见她手背上有一道擦伤,是翻栅栏的时候蹭的。她没提。
“你手伤了。”
“小伤。”
“回去我给你上药。”
“不用。”
“我说了算。”
笑媚娟瞪了他一眼。但他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这一次她没躲。她的耳朵尖红了,但海风很大,可以假装是吹的。
渔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曼利的码头灯光昏黄,岸上有几家海鲜餐厅还开着。毕克定和笑媚娟下船,老渔民没收钱,只说了句“小心点”就开船走了。两人在码头边的便利店里买了急救包和两瓶水。毕克定蹲在路灯下给笑媚娟处理手背的擦伤,动作很轻。她坐在路沿上,低头看他。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蓬蓬的,小臂上的口子还在渗血,他先给她处理。
“毕克定。”
“嗯。”
“你奶奶说的‘真正的门’,你觉得是什么?”
他贴好创可贴,站起来。“不知道。但三样东西找齐了才能开。石头是身份,种子是未来,钥匙是回家的路。我现在有了石头和种子。钥匙在漠河。找齐了,门就开了。”
“门后面是什么?”
“可能是母星。可能是答案。可能是麻烦。”他看着她,“但不管是什么,你跟我一起去吗?”
笑媚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刚才翻栅栏的时候,你蹲下来让我踩你的手。我踩了。我要是想跑,那时候就跑了。”
毕克定笑了。他拉起她的手,往有光的地方走。曼利的夜晚很热闹,街边餐厅的灯亮着,海风里混着啤酒和烤鱼的味道。他们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手里攥着三颗种子和一块石头。石头很凉,种子很硬,但他的手心是热的。
明天回悉尼,取铁皮箱子。然后飞回中国。去漠河。中国最北边。那里有他们没找到的第三样东西。
钥匙。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