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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5章 花间集里旧时光

第0485章 花间集里旧时光 (第2/2页)

分手的时候,她以为这本书被他扔了。他当时还给她的纸袋里没有这本《花间集》,她也没问。她以为他扔了,或者卖了,或者压在哪个角落里落灰。
  
  他留着。留了五年。衬纸散了他也没扔,他拿着它来找她修。
  
  林微言把那本《花间集》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衬纸上,除了她画的小星,还多了一行字。字迹是沈砚舟的,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但他写得很轻,像是怕划破纸张。
  
  “微言,我那天回头,是因为舍不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陈叔在外面喊她“衬纸找到了”,她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轻轻合上,放进木盒里,和那对袖扣放在一起。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三天没有动静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哪儿?”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她告诉自己,发就发了,回不回是他的事。她转身去门口接陈叔送来的衬纸,和陈叔聊了几句今天的天气和昨天巷尾修鞋老余头新收的徒弟。
  
  等她回到工作台前,手机屏幕亮了。
  
  她打开一看,沈砚舟回了两个字:“巷口。”
  
  林微言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书脊巷的巷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沈砚舟站在树荫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条巷子撞在一起。
  
  沈砚舟没有挥手,也没有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林微言注意到他握纸袋的手指收紧了——那是他在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五年前,他在图书馆帮她占座的时候,每次看到她走过来,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收紧。
  
  她关上窗户,下了楼。
  
  走出工作室的门,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在老槐树的枝叶间碎成一片片金色。林微言走到沈砚舟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你三天没来。”林微言开口了,语气平淡。
  
  “去了趟南京。”沈砚舟把纸袋递过来,“省博物馆有一本宋版的《花间集》残卷,我去看了看。想确认一些事情。”
  
  林微言接过纸袋,打开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复印件,复印的是那本宋版残卷的序言和衬纸。序言末尾有一个钤印,虽然模糊,但仔细辨认能看出来是一个“沈”字。
  
  她抬头看着沈砚舟。
  
  “宋版《花间集》的藏家,姓沈。”沈砚舟说,“我查了族谱,是我曾祖父那一辈的旁支。这本书在我家传了三代,后来战乱的时候散出去了。你当年在潘家园淘到的那本明版,衬纸用的是宋版的旧纸——那批纸是我曾祖父当年印书的时候多出来的,传到了我爷爷手里,又被我夹在书里送给了你。”
  
  林微言攥着那叠复印件,一时说不出话。
  
  “所以你当年送给我的那本《花间集》,”沈砚舟看着她,目光很深,“其实是我家的东西。你花了三个月修补它,重新做衬纸,在每一页上画星星。我留着它,留了五年,每次翻开都觉得你还在旁边,画完星星抬头对我笑。”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复印件上那个模糊的“沈”字。她的鼻子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她不是一个喜欢在人前掉眼泪的人,尤其不想在沈砚舟面前掉眼泪。
  
  “你那天回头,”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是因为舍不得。”
  
  沈砚舟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微言——”
  
  “沈砚舟。”她打断他,抬起头来,眼眶微红,但目光很稳,“你当年为什么要分手,我还没有完全弄明白。你保留这本书也好,这五年做了什么也好,我得自己慢慢看,慢慢想。你明白吗?”
  
  沈砚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林微言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把什么话咽回去。
  
  “我明白。”他说,“我不急。”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在他们肩上洒了碎碎的金色。巷子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地响。张婶的豆浆铺飘出油条的香味,陈叔在旧书店门口翻着书,偶尔抬头朝这边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
  
  林微言把纸袋抱在胸前,转身往工作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本《花间集》的衬纸,我明天开始补。大概要一周。”
  
  “好。”
  
  “一周之后你来取。”
  
  “好。”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沈砚舟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过整条巷子。
  
  “微言。”
  
  她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上。
  
  “那对袖扣,”沈砚舟说,“栀子花的。我看到了。”
  
  林微言的手指在门把上握紧了一瞬。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手里还抱着那个纸袋。纸袋上残留着沈砚舟掌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纸袋里那叠复印件。宋版《花间集》的衬纸上,除了那个“沈”字钤印,还有一行极淡的墨迹。她凑近了看,是一句词。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她认得这个字迹。和那本明版《花间集》最后一页上的字一模一样,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但写得很轻很轻。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砚舟的侧脸上。他低头看书,她低头看他。他忽然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好到她以为一辈子都会那么好。
  
  林微言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上,坐到椅子上,拿起镊子。面前的《花间集》还摊开着,虫蛀洞密密麻麻,纸张脆得不像话。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补洞。一针,一线,一纸,一浆。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从工作台的左边移到右边。巷子里的叫卖声从豆浆油条换成了馄饨面条,又换成了下午茶的糕点。她补了七个洞,托了两页衬纸,在第三页的衬纸角落画了一颗极小的五角星。
  
  然后她放下镊子,拿起手机,翻到和陈叔的对话框。
  
  “陈叔,明天帮我留一本旧版的《花间集》。品相无所谓,能修就行。”
  
  陈叔秒回了一个问号。
  
  她又打了一行字:“有人要买。”
  
  陈叔回了一个笑脸,后面跟着一句话:“沈律师昨天也让我帮他留一本。你们俩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微言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镊子。窗外的书脊巷在午后的阳光里懒洋洋地躺着,老槐树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陈叔的旧书店门口,那摞旧书又高了一层。
  
  她继续补洞。一针,一线。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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