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兼署船政
第724章:兼署船政 (第2/2页)洛巴板着脸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却也不由得摩挲了两下缎面,咳嗽一声,把手背到了身後。奥斯特接过那套上等茶具时,先不急着看釉色,反而伸出指甲,在杯沿上轻轻一弹,听着清越如磬的脆响。
当然,老朋友特罗·默然,另有厚礼。两匹珍贵的江宁云锦,由专人双手捧到特罗·默然面前。江宁云锦,素有寸锦寸金之说。
尤其是眼下天京受战乱影响,云锦产量大减不说,新近出产的云锦质量也是一年不如一年。目下原来的江宁织造局属杨秀清东殿的百工衙门,东殿对百工衙门的官吏极为严苛却缺乏激励,云锦产量质量不如从前也不足为奇。
工艺过关的云锦因而愈发显得珍贵。
彭刚送给特罗·默然的两匹云锦是早年生产,质量尚可的云锦,云纹灿灿,流光溢彩。
这玩意儿无论是在满清那里还是彭刚的神仙兄弟洪秀全、杨秀清那里都是专供御用的物件,寻常人别说穿用,连摸上一摸都算僭越。
满清朝廷如今要凑几匹云锦办大典,也都得东拚西凑,找杨秀清买。
特罗·默然长期在太平洋地区活动,法兰西太平洋舰队又新得了澳门港的使用之权,日後少不得与这位海军中将打交道,和他处理好关系,有利无害。
特罗·默然看到捧到面前的江宁云锦,眼睛都亮了。
这玩意儿眼下在攀比之风盛行的巴黎,可是再有钱都难买到的好东西,彭刚截止目前也只送过拿破仑三世、瓦莱夫斯基和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以及最近两任美利坚总统菲尔莫尔和皮尔斯。巴黎宫的贵妇人们为了一小片江宁织锦,能明里暗里较劲几个月。
社交场上谁家沙龙里挂一幅云锦的壁挂,能叫全巴黎的体面人谈论整整一个月。他若拿出一匹去送人,哪怕只是剪下一幅做条披肩送人,都能落得个很大的人情,何况是两匹。「殿下实在太客气了。」特罗·默然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声音愈发真诚,命人小心翼翼地将云锦好生收起。
众人也齐声谢过彭刚的赏赐。
特罗·默然收了厚礼,当即投桃报李,命人从舰上拿来两株绿植,又提来两笼鹦鹉。绿植送与彭刚,鹦鹉送与彭毅。
「这是我的下属在中美洲、南美洲搜罗到的奇异花草与飞禽。」特罗·默然道。
「水兵们上岸休整时,顺手弄的一些玩意儿,不成敬意,送与殿下与国宗赏玩。」
两笼鹦鹉,一笼一只。
一只是红黄蓝三色的金刚鹦鹉,尾羽拖得老长。
另一只是通体翠绿的亚马逊鹦鹉,滚瓜溜圆,正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眼前这一群生人。彭毅素来喜欢奇珍异兽,一见之下,欢喜非常,围着笼子转了两圈,凑近了看那鹦鹉的喙与爪子,又伸指头去逗弄。那金刚鹦鹉偏过头来,在他指节上轻轻啄了一下,不痛不痒,倒像是认了主。彭毅不恼反笑,连声道谢,命人将两笼鹦鹉好生收下,说回去就安置在府上的暖阁里,待养熟了,教它们说两句中国话。
彭刚的目光则落在那两株绿植上。
两尺来高的攀援仙人掌,三棱形的肉质茎,棱上生着细密的刺座,青绿中泛着一层蜡光。
这带刺的观赏绿植,彭刚越看越眼熟。
彭刚定睛一看,原来是火龙果。这是前世水果摊上论个卖的玩意儿,白瓤黑籽也好,红瓤如血也罢,彭刚吃得不少。
这可是好东西啊。
此物产自中美洲,在哥伦布到达美洲之前,中美洲的阿兹特克人和玛雅人,就已经采集并食用野生的火龙果了。
其果实外皮如龙鳞,内瓤清甜多汁,不仅能解渴充饥,红色的果汁还可以用作染色剂。而且此物极度耐早、耐贫瘠,对土壤要求很低,石砾薄地、山坡崖畔都能生长。
不过此时的欧洲人,还只将它视为观赏植物,就和当初的番茄一样,尚未意识到它的食用价值。直到十九世纪中叶,法兰西的传教士和殖民者将火龙果引入越南,并在越南中南部进行规模化的商业种植,火龙果作为一种食用水果这才广为人知。
彭刚没有声张,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了声谢,命人收下了特罗·默然送上的火龙果,这玩意儿要是种开了,往後就是给山里百姓添一种吃食,多一门活钱的路子。不过眼下说这些还早,先把苗育活了再论其他。
随後,彭刚吩咐彭毅设宴,款待来华的技术团队与教习团队。彭毅应下了,转身便吩咐王府的管事去安排酒席、下帖子。
奥斯特和队伍里的一些设计师、工程师,对参加宴会不感兴趣。
这些法兰西的造船匠人向彭刚提出,希望能先到造船厂去看一看。
彭刚同意了,让武昌船舶修造厂厂长黎亚水,带奥斯特等人去船厂参观。黎亚水欣然领命,与奥斯特一行人自去了。
回城途中,彭刚把两盆火龙果交给湖北巡抚杨壖,让杨壖带到农学堂去,让农学堂的讲师当神仙掌种,看看能不能结出什麽可以吃、可以用的果实来。
杨壖俯身端详那两盆带刺的东西,笑道:「殿下也说这是神仙掌。臣只听说两广、福建有人种这玩意儿当篱笆护院的,一长起来满墙都是刺,连狗都不敢钻。没听说谁种这玩意儿吃的。」彭刚笑道:「美洲奇异有用之植甚多,玉米、洋芋、红薯、菸草、花生、洋柿子等农作物,也都是产自美洲的。
如今玉米、红薯养活了半壁江山的人口,洋芋在西南山地成了主粮,菸草更不必说,试试没准有惊喜。种坏了和我说,我让特罗·默然再送些过来,反正这家伙的舰队常年在太平洋上活动,中美洲、南美洲的奇异植物,他们很容易就能弄来,两匹云锦也不能白送。」
杨壖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一盆火龙果,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伺候着,剩下一盆让随行的家人捧着,上了马车,往农学堂去了。
杨曛走後,湖广总督左宗棠正欲告辞,彭刚却唤住他:「季高且慢走,我另有要事,要交代於你。」左宗棠遂折返跟随彭刚入了北王府,来到西花厅。
西花厅是彭刚处理机要的地方,陈设简朴,最值钱的玩意儿也就是彭刚前两个月刚刚换的紫檀大案。最显眼的则是一整面墙的文件柜,文件柜都漆成了深褐色,每个柜门上都钉着一块小木牌,用正楷写着分类:军务、民政、财赋、外交、洋务、农务、工商、教育等字样。
北殿的机要文书,俱在此处存有副本,分门别类,检索起来十分方便快捷。
彭刚让殿前承宣官黄胜,把驻法公使周诒晟、副使郭嵩焘考察法兰西船厂以及配套工厂、学堂後,写下并传回来的报告取来。
黄胜应了一声,轻车熟路地走到外交一栏前,又找到了写有法兰西铭牌的柜子拉开柜门,手指在排列整齐的卷宗上一点一划,不消片刻,便找出了驻法公使周诒晟、副使郭嵩焘的报告副本,双手捧着,交到左宗棠手上。
这是一遝厚厚的文书,牛皮纸封面上题着「驻法兰西公使周诒晟、副使郭嵩焘谨呈」字样。这两个人都是左宗棠沾亲带故之人,周诒晟是他舅子,郭嵩焘是他同乡挚友。
虽说这是副本,但边角已被翻阅得起了毛,显然北王自己已经看过不止一遍。
文本所书内容,乃周诒晟、郭嵩焘二人在法兰西各军港船厂、机器工厂、船舶、海军学堂走访半年的见闻以及二人的心得感悟。
土伦、瑟堡、布雷斯特的造船厂的组织架构,管理方式,以及相关学堂的课程章程,连同各厂的主推舰船及其造价、工期、工料单等他们能搜集来的信息,事无巨细,一一写入了其中。左宗棠是聪明人,接过报告,只翻了两页,心中便已了然。
彭刚把周诒晟、郭嵩焘从欧陆传回来的机密报告交给他,多半是要他督办船政。
如左宗棠所料,彭刚发话道:「季高回去好好看看周诒晟、郭嵩焘二人的报告,了解法兰西的海军船务,也好兼署船政事宜。」
左宗棠没有推辞,双手收下报告,沉吟片刻,说道:「臣愿为船政效犬马之劳。只是……我国水兵水勇,历来以粤闽二省为佳。福建的船工,广东的水勇,有很多世代吃这碗饭的。
恕臣斗胆直言,湖广不适合办船政。於湖广督办船政,事倍功半,单论水性与航海风气,就要逊粤闽一筹。」
湖广练内河水师没问题,但要练能纵横外洋的水师有些难。
左宗棠虽是湖广人,但面对公事,还是秉持着公正的态度,觉得还是在广东或者福建督办船政更为合适,所投入的资源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用,不致浪费资源。
只是眼下的局势摆在那里,福建尚在清廷手中,广东正与英夷交兵,粤闽二省,一时都不是能安心办船政的地方。
这番道理,左宗棠明白,彭刚自然也明白。
彭刚点点头,说道:「季高公心可监,这些情况我知道。眼下广东前线虽然和英夷在交战,但和湖广的交通未断。
舰船和学堂暂不可置於广东不假;但两地人员往来,还是畅通无阻的。季高可拣选广东之才,来湖广暂办船政,先教出些好苗子来,权且先打个底子。
咱们已经花真金白银雇了法兰西人,总不能让他们吃白食。待日後海疆安定,再在广东大力办船政不迟。」左宗棠听彭刚这麽说,便应下了:「如此也好,臣遵命。」
左宗棠遂携了报告副本,辞出西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