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自行裁夺
第725章:自行裁夺 (第2/2页)黄秉弦立正道:「属下记下了。」
黄秉弦记录毕合上本子,正欲告退,彭刚擡起手,示意黄秉弦留步:「南襄郧战区那边,战区司令谢斌,不是一直嚷嚷着说,他们战区的将士驻紮在这三阳之地,阳气过剩,憋得难受,想舒展舒展筋骨麽?」黄秉弦笑道:「回殿下,谢司令的请战书今年来了两封了。上一封的电文里还说,南襄郧的弟兄们看着江西、广东的兄弟接连打得热闹,自己却只天天巡逻、操练,再不动弹,骨头都要锈住了。」彭刚说道:「从前压着南襄郧战区,是因为要优先保障广东战局,後备兵力、粮秣、银钱、军械,都得先紧着南边。如今罗大纲凭藉广东现有的兵力,就足以稳住那边的局面。广东的那边已经无需我过多操心,只需待时而谈。
这两年来南阳府积攒了六十二万担存粮。南襄郧战区的军粮,少说也有十八九万担。八十万担上下的家底,足够他谢斌舒展筋骨,光复个把州府了。
让谢斌带着南襄郧战区的参谋制定一份作战计划,一并把近期河南那边的清军部署,以及临近州府的境况,汇总上来给我看看。」
虽说河南这两年天灾人祸不断,旱蝗相继,清廷的赈济又是有名无实,豫东、豫中一带早已饿浮遍野,树皮草根都吃尽了。连彭刚这两年都接收了十几万逃荒到南阳的灾民。
打下河南的州府之後接下来还要顾几十万张要吃饭的嘴,但南阳前线有粮在手,即便光复的河南州府饿浮遍野,彭刚也能兜得住几十万张要吃饭的嘴,收下几十万人心。
再者,近期捻军和石达开翼殿那边,被僧格林沁、袁甲三围剿得紧,先後都来了信求援。彭刚在南阳发兵北上,压缩河南清军的活动空间,也能缓解捻军和石达开翼殿的压力。
翌日下午。
武昌城郊,华昌商行的大班,美利坚驻华全权商务专员金能亨下马走进了美利坚公使馆的两层半洋楼。英法美三国在华的外交重心,各不相同。
英吉利的外交重心,在满清那边,公使馆设在满清的京师。
法兰西、美利坚与彭刚的合作往来较为密切,两国驻华公使的使馆都设在武昌城城郊。
金能亨脸色阴沉,噔噔噔地上了楼梯,径直往二楼的公使办公室走去。
金能亨的脚步很重,牛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咚咚作响,似乎恨不得把一肚子火气都踩进地板缝里。走到驻华公使马沙利的办公室前,金能亨也不敲门,推门便入。
刚刚从汉口的洋人赌档回来不久的马沙利正坐在窗前的皮圈椅里,眼下发青,整个人似乎被抽空了一番,似乎是昨夜连夜奋战输得太多,打不起精神。
马沙利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大叠公文、墨水瓶和几支削好的羽毛笔,以及一瓶喝了一半,从肯塔基老家带来的果味白兰地。
见金能亨进来,精神有些恍惚的马沙利擡了擡眼皮,没有说话。
从金能亨的神情动作中,他已知悉了金能亨的来意。
金能亨昨日来到公使馆不见马沙利,今早马沙利又是这副状态,心知昨夜马沙利又去汉口的赌档玩,被汉口的那些职业老千当鸽子拔毛了。马沙利好赌,早在武汉三镇的洋人圈享誉盛名,近一两年马沙利觉得汉口西洋赌档的洋人出老千才导致他赢多输少,甚至开始频频光顾本地中国人开设的黑赌档。
虽然换了个赌档,但结果总是一样的。
看到自己的同僚马沙利这副鬼样子,金能亨觉得两千多年前的先贤很有智慧,总结的很到位,君子之泽,三世而斩。
这话用在肯塔基州的马沙利家族以及很多美利坚世家身上都很合适。
建国一代奠定家族之基的那批人人才英杰辈出,二代虽不及一代,但还是有部分家族成员能在政法军三界中把持要职,再不济也能垄断州内要职,维持住家族的体面,维系在州内的政治影响力,保住家族基本盘,守成还是不成问题的。
到了三代,三代子弟更多地是马沙利这种沾染恶习的混子,能凭自己的本事当上州法官,州议员者都寥寥。
这种现象在北方地区尤为明显,工商新贵正在逐渐积压这些建国老钱家族的政治基本盘,获得了越来越大的议院席位和政治话语权,很多州的议院中已经出现了家世没那麽显赫的新面孔。
金能亨把丝绸礼帽摘下来,挂在门边的帽架上,旋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文明杖往两腿之间一拄,两只手叠在杖头上开了口:「法国佬向北王交付军舰了,整整十三艘,一口气全交付了!特罗·默然,还有法方的商务专员伊萨克,连带着一帮在华的法国大商人,昨日都受了小国宗之邀,到王府赴宴。小国宗亲自作陪,据说宾主尽欢,谈成了不少生意。我方才路过法兰西的公使馆的时候,人员进进出出,热闹得很。」马沙利没有立马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窗上的黄铜雪茄盒里拈起一支哈瓦那雪茄,用雪茄剪剪掉茄帽,划了根火柴,凑上去,不紧不慢地转着圈地烤。
待到蓝青色的烟雾腾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说道:「我又不是瞎子和聋子,我知道。」
说着,马沙利又拈起一支哈瓦那雪茄,朝金能亨抛了过去。
被抛出的雪茄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金能亨伸手接住,在指间转了两转。金能亨拿起茶几上的雪茄剪,可那剪子始终悬在茄帽上,迟迟没有剪下去。
「公使先生。」金能亨擡起眼看着吐雾的马沙利。
「北王这边的市场,法兰西人多吃一口,我们就少吃一口。军工领域本是我们和北王合作最有优势的领域,火枪、大炮、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的生产车间,哪一样不是我们美利坚先卖进武汉三镇的?军舰交易这一块,也是我们开的头,替纽约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和费城海军造船厂牵了线搭了桥。现在倒好,交付却晚於这些法国佬,这让北王和他手底下的官员怎麽看我们?
往後北王想起买船,头一个想起来的,恐怕就不是美利坚了。患难见真情,中国人重情义,他们很在乎雪中送炭的情谊。
既然我们已经在远东押宝於武昌这边,就应当有和法国佬一样的魄力,早日交付军舰,提供和法国佬同等,乃至更好的售後服务,及时博取些好感。
至於英国佬的警告,去他妈的英国佬的警告!
我们在远东对英国佬示好,英国佬可不会在俄勒冈边界对我们退让,也不会减少挑拨我们北方人和南方人之间的关系,更不会减少对我国关税的指手画脚。」
虽说北控区的茶瓷丝市场一直是法兰西占着大头,汉阳铁厂、粤汉铁路公司的主要合作对象也是法兰西。
但在军工军火领域,北殿和美利坚的合作更深。
汉阳兵工厂是直接引入的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的技术和机器,人员也是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派遣工程师、技师来华培训的。
即便是购置军舰纽约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和费城海军造船厂也拿到了三艘巡防舰的订单,并不落後於法兰西。
马沙利没吱声,只是抽菸,金能亨索性把雪茄剪往茶几上一放,接着说道:「北王和英国佬的战事总会结束,他们前年才拿下的广东,缺乏远洋舰船,北王又重视水上力量的建设,尤其是这次在广东吃了水上力量孱弱的亏後,北王更重视水上力量的建设。战争一旦结束,北王要的军舰只会更多,更多的浅水炮舰,更多的巡洋舰,乃至战列舰。
我们若慑於英国佬的压力,缩手缩脚,畏首畏尾,不仅会让北王和他下面的官员觉得我们软弱,不是适合深度合作的对象,也等同於放弃了後续的军舰订单,还有其他潜在的订单。
其中损失,难以估量。」
这一番话金能亨说得又快又急,跟他平日的做派大不相同,可见是在法兰西人按照合同如期交付军舰後真和北殿愈发暧昧的关系着急了。
为公,金能亨不希望美利坚在武昌的外交场中被彭刚边缘化。
为私,华昌商行在北控区经营了的这几年,以超乎金能亨预料的速度日渐壮大,成为实力足以和在华英资洋行抗衡的商行,靠的就是和北王的这层关系以及北殿官方的入股,这层关系若是凉了,生意也就凉了。华昌商行将不可避免地迅速丧失和垄断中美之间茶叶、棉花大宗贸易的地位。
多少美利坚商行暗地里都盯着眼下华昌商行正在吃的这块大肥肉,希望北殿的官方资本也能入股他们,取华昌商行而代之。
再者,金能亨是促成这笔军舰订单的捐客,军舰交付之後,他也能从纽约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和费城海军造船厂得到一笔很可观的回扣。
当然,作为华昌商行的大班,金能亨早就是百万富翁了,他的个人财富足以打造一支舰队,那笔回扣於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他更在乎的,是前者。
人一旦挣得多了,总想挣得更多,挣了容易挣的钱,总想挣更容易挣的钱,爬得高了,自然总想爬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