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腹中世界
第410章 腹中世界 (第2/2页)“吃完了?”她眸光微垂,“盘里还有很多。”
姐妹俩对视一眼,只能苦着脸,又各自捏起一颗莲子塞入口中。
这圣莲莲子乃是圣域至宝,平日里想吃一颗,都要软磨硬泡许久;如今管够,两人却吃得一脸生无可恋。
嚼着嚼着,玲珏小声开口,把话题往正事上引:“那主人……现在打算怎么办?放任那人成长,还是找到他,将他带回圣域?”
鸢离的眸光,轻轻动了一下。
“他身负虚无,自身,却太弱小了。”
她缓缓开口,声线里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历经沧桑的平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要『虚无』现世的消息扩散开来,总有人会出于这样那样的顾虑,不遗余力地,想要将他抹杀在萌芽之中。”
她顿了顿。
“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莲池之上,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莲叶,沙沙作响。
“所以主人,是要将他带回圣域么?”玲珑小心翼翼地问。
“圣域之内,不可有男子。”鸢离淡漠道,“这是规矩。”
“切。”玲珑小声嘀咕,“规矩什么的,不还都是主人你定的么……想怎么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鸢离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玲珑一个激灵,连忙摆手,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我是说!主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对不对?同为『虚无』,主人最清楚他的处境!所以……主人即便不会将他带来我们的圣域,也肯定会把他送去主世界的其它地方。在一片安全肥沃的土壤里,暗中庇护,让他自己成长,对不对?”
鸢离没有立刻回答。
莲池的风,吹过万顷莲叶,吹起她鬓边一缕发丝。
片刻沉吟,她才缓缓开口:
“带回圣域,不合规矩。放任自流,我心难安。”
“倒不如……将他交给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代为照看、培养。”
她垂眸,望向莲池水面中自己那道朦胧倒影,那双阅尽世事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波澜。
“虚无之路,从来都是尸骨铺就。”
“本座,只能为他指一处能活下去的土壤。”
“至于能不能将虚无之道走到最后、最高——”
她缓缓阖上双眼,声线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便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风辰中域。
云雾缭绕的山巅石台之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山风掠过,吹得衣袂猎猎,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凝滞的气氛。
“你说什么?”
三尘眸光微微一动,声线依旧平静,垂在袖中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云澈,身负虚无法则。”
蘧浑负手而立,眉头紧锁,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沉重。
“怪不得。怪不得云小友如此年轻,便已触摸到二转祖境的门槛,且一身兼修多种法则,个个都有不浅的造诣。”他缓缓摇头,“如今想来,答案再简单不过——他应是仗着虚无法则,强夺过不少祖灵的神源,炼化己用,才有了今日的根基。”
“不可能。”
三尘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他不是这种人。”
“哦?”
蘧浑抬眸看向她,目光深沉:“你才认识他多久?对他又有多少了解,便能下此断言?”
三尘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又对他了解多少?”
“仅凭一身法则,便断定他残害同族?”
“老夫不是凭空揣测。”蘧浑抬手,一条条数来,“你我皆清楚,他身负的法则驳杂到了何种地步。祖灵之中,确有兼修多重法则之人,这不稀奇。可身具虚无、又天生精通多重法则——三尘,你活了这么多年,可曾见过第二个?”
三尘沉默。
山风呼啸,石台之上一时无声。
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但我信他。”她抬眸,“他不会是第二个魂忝。”
“你!”
蘧浑被噎得一滞,随即长长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
“唉……真不知你这莫名的底气从何而来。也罢,现在争辩这些,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消息已经传开了。如今,已有不少祖灵动身,前去搜寻他的踪迹。就算老夫信你的判断——他们呢?”
三尘的眸光,终于沉了下去。
“你想想,等这些人先一步找到云澈,”蘧浑一字一顿,“在『虚无』二字面前,他们是会选择包容,还是……宁可错杀,也要将这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
三尘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她清楚,蘧浑说的,是实情。
“鸢离圣祖,不会坐视不理。”片刻沉吟,她缓缓开口。
“是,这谁都知道。”蘧浑却反问,“可你能保证,先一步找到他的,是鸢离圣祖——而不是别人?”
三尘语塞。
“不止是祖灵。”
末了,蘧浑又抛出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连异族,也在找他。”
三尘猛地抬眸。
“风辰西域的异族,已尽数退去;另外几个战事吃紧的界域,也是如此。”蘧浑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猜猜,这些从前线撤下来的异族,都去了哪里?”
风声,骤然一紧。
这一下,三尘彻底坐不住了。
祖灵环伺,异族围猎。
一个身负虚无、却尚在一转巅峰的年轻人,等于同时被两族的目光锁死,无论落在哪一方手里,都是万丈深渊。
“你要去哪?”蘖浑叫住她。
“找他。”
三尘转身,衣袂翻飞,声线没有半分迟疑。
“我和他之间,还有一个约定,未曾履行。”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的身影已在石台之上凭空消失,只余下一缕尚未散尽的清风。
山巅,只剩蘧浑一人独立。
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苍老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呼啸的山风里。
“为何偏偏是云小友……”
“又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啊。唉……”
.......
苍寰界。
琅琊兽,腹中世界。
谁能想到,那头看似凶蛮的庞大妖兽体内,竟自成一方天地。
头顶是一片昏黄而柔和的“天穹”,脚下是漫无边际的青草地,远处有低矮丘陵,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近乎药液般的温润气息。
但凡被琅琊兽吞入腹中的生灵,都会毫发无损地落在这片天地之间——当然,能不能再走出去,就另当别论了。
草地中央,云澈静静躺在杂草丛里,面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宛如一盏在狂风中摇摇欲灭的残烛。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着浅色衣裙的女孩儿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折了根青草,用草梢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脸颊。
“阿黄又乱吃东西了。”
她一边戳,一边没好气地嘟囔:“明明跟它说过多少回了,不许再吞生人进来,结果还是不听话,回头非好好调教他不可。”
她身后,一名背剑的青年男子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跟着,闻言只淡淡瞥了地上那人一眼。
“看样子,还是得好好调教调教。”
“哥,他好像快死了。”
女孩儿眨了眨眼,伸手探了探云澈的鼻息,小脸上的玩闹敛去几分:“气息孱弱,如风前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嗯?”
男子这才来了几分兴致,上前半步,垂眸端详片刻,眉头忽然一挑。
“竟还是个祖灵?”
“祖灵?”女孩儿一愣,“祖灵怎会被伤成这副模样?莫非是遭遇了什么强大的异族?”
“不。”
男子缓缓摇头,目光在云澈枯寂的经脉、惨白的唇色上一一扫过,眼神里透出几分行家的笃定。
“他这一身伤,并非出自他人之手。”
“是强行动用了远超自身所能承受的力量,被力量反噬,生生掏空了根基。能吊着这口气没死,已经算他命硬。”
“所以……还有救么?”女孩儿问。
男子沉默了两秒,一脸认真地开口:
“嗯,要不直接刨个坑,埋了吧。”
女孩儿:“……”
“再给他立块碑,写上‘无名祖灵之墓’。”男子负起手,说得一本正经,“相逢即是缘,我等也算仁至义尽了。毕竟他这种伤,治起来太过麻烦,还要搭进去一大堆灵丹妙药——啧,我可舍不得。”
“哥!”女孩儿拔高了声调,没好气地瞪他。
“叫哥也没用。”
男子转过身,摆了摆手,便欲离去。
“非亲非故的,我可没兴趣为一个陌生人……”
话音未落。
他的动作,却毫无征兆地一顿。
男子微微侧首,像是在凝神聆听什么,眉头先是一蹙,随即,脸色竟罕见地变了一变。
草地上安静了几秒。
最终,他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重新转过身来。
“……把他带回去。”
“师傅,要见他。”
“啊?”女孩儿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师傅?真的假的?师傅老人家深居简出,连我们都难得见上几回,怎么会突然要见一个刚被阿黄吞进来的陌生人?”
“我哪知道为什么。”男子摊了摊手,也满脸费解,“不过管他呢,师傅的命令,我们照做便是。”
他动了动手指,朝地上的云澈努了努嘴。
“愣着干什么?背他回去啊。”
女孩儿柳眉倒竖:“我背?我可是你亲妹妹!”
“妹妹怎么了?”
男子理直气壮,一边转身远去,一边悠悠丢下一句:
“我这辈子,只背女人。男人——我没兴趣。”
说着,他竟真的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双手枕在脑后,晃晃悠悠地越走越远,半点没有回头的意思。
“喂!你——”
女孩儿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将昏迷不醒的云澈小心翼翼地驮到背上,一边起身一边朝那道远去的背影嚷嚷:
“你给我等等!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黄昏般柔和的天光洒在一人一影身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腹中世界深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屋舍,缓缓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