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过境
第419章 过境 (第2/2页)“绝不能让它靠近任何一座大阵!一起上!”
数道强横神念同时扑向大黄,镜前围困云澈的两名值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分去了大半心神,不由自主地侧头望去。
就是现在。
混乱的人潮之中,沈倦像是被惊到了一般,脚步一个“踉跄”,恰好撞在那名面色微变的祖灵身上。
“道友小心——”
他嘴上说着,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一弹。
铮。
一缕细若牛毛的寒光,快到连神念都难以捕捉,悄无声息,没入那人胸膛。
那人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维持的从容,瞬间龟裂。
“这位道友方才,脸色不太对啊。”
沈倦笑眯眯地,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半推半搡,将他径直推到了那面照因镜下,“来都来了,照一照,清清白白,也好让大家安心,是不是?”
“你——!放开我!”
那人惊怒欲挣,可那一针之力,已然在他体内炸开,震碎了某样藏得极深的东西。
照因镜冷光落下。
这一次,镜面再不是空白。
一缕缕漆黑如墨的诡异气息,自那人体内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在镜中盘旋、翻涌,狰狞得触目惊心——那是独属于异族、再如何伪装都抹不去的本源气息!
“黑气缠丝,是异族!!”
“他才是混进来的异族!”
“空白”的疑云,在这缕黑气面前,被瞬间冲了个干净。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敌意,齐刷刷从云澈身上,转到了这名原形毕露的异族身上。
“就是他!才不过一转祖境,却有胆子来这地方,可见他身上一定有了不得的东西遮掩气息。藏得这么深,险些被他蒙混过关!”沈倦看热闹不嫌事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门比谁都大。
“混蛋……”
那异族又惊又怒,死死捂着被细针贯穿的胸口,阴冷地刮了沈倦一眼,再不敢久留,周身黑气一卷,便要朝关外暴退。
“我记住你了!”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沈倦笑吟吟地,不知何时已晃到了他退路上,单手负后,好整以暇。
下一瞬,数道值守神念自后方追至,四面八方,将那异族团团围死。
“拿下!”
而在这一片大乱的另一侧。
云澈依旧立在原地,半步未退。
他没有趁机遁走——越是混乱,越逃,越显得心虚。他反而迎着那名仍留在镜前、盯着他的值守,从容上前半步,主动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照因镜。
“这位大人。”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既然疑我,那不如……再照一次。”
那值守反倒一愣:“你要求再照?”
“正是。”云澈神色坦荡,“大人可知,照因镜照的,究竟是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易容,是在真我之上,蒙一层假相;遮蔽,是在因果之上,盖一层迷雾。镜子照出的,从来都是这层‘多出来的东西’。”
“可若一个人,本就因果稀薄、近乎于无呢?”
他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
“在下初至枝干世界时,遭过一场本源之伤,一身因果机缘,早在当年便断了个七七八八,修的又是断因果、寂气机一路的偏门传承。镜子照‘有’,不照‘无’。它在我身上什么都照不出,不是我遮掩得好——而是我身上,本就无物可照。”
“大人若仍不信,”他微微一顿,索性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尽可换一面镜、请更高位的大人,将在下里里外外查个清楚。在下,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真正有鬼的人,绝不会在这等关头主动求查,更不敢把话说到“请更高位者彻查”的份上。
那值守盯着他看了许久,神色,竟一点点松动下来。
便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镜旁阴影里,慢悠悠响起。
“镜照因果。”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里一直坐着个老吏。他须发皆白,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半阖着眼,像是随时会睡过去,也不知在此坐了多少岁月。
“他因果一空如洗,无物可照,自然不是易容。”
老吏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云澈身上极轻地落了一瞬,又移开,挥了挥手。
“放行。”
“是。”值守再不敢多言,当即侧身让开道路。
云澈睁开眼,朝那老吏拱手一礼,神色如常地转身,朝太初界的次元大阵走去。
没有人看见,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那老吏浑浊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与他苍老外表绝不相称的精芒。他盯着云澈方才立过之处、盯着那面曾映出一片空白的照因镜,若有所思,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掐动。
一缕微不可察的讯息,自他指尖溢出,穿过重重界壁、层层褶皱,朝某个不知名的、连他自己都需仰望的方向,无声无息,飘散而去。
而后,他重新阖上眼,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阵光之前,沈倦、沈梨的传音,同时落入云澈耳中。
“阿梨的灵兽当众发狂,按规矩得暂时扣下盘查,我留下陪她。”
沈倦的声音带着笑,“放心,揪出个真异族,功劳抵得过,值守还要专程谢我呢。”
“云大哥……你先走。”沈梨的声音也传了来,压得低低的,“我们底子干净,处理完这点事,便去太初界与你汇合。”
云澈眸光微动,极轻地颔首。
下一瞬,他抬步,踏入了通往太初界的次元大阵。
光幕合拢,法则洪流卷身,那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
半刻钟后,渡界关,偏殿。
那名异族细作被废了大半修为,死死摁跪在地上,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吐。
“说。”一名值守冷冷俯视着他,“你不过一转祖境,究竟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能过得了照因镜?”
异族偏过头,闭目不语。
“嘴还挺硬。”沈倦蹲下身,饶有兴致地在他身上摸索了片刻,忽然指尖一顿,自其贴身之处,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形制古拙、形似凡间铜钱的圆片,非金非玉,其上缠绕着一缕缕若有似无的黑气,才一离体,周遭的光线便都黯淡了几分。
“应该,就是这东西了。”
沈倦将那圆片拈起,翻转过来。
圆片背面,以一种古老而狰狞的纹路,铸着两个字。
“铸灾。”
看清那两个字的刹那,沈倦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第一次彻底敛去。一旁两名值守的脸色,也齐齐剧变,倒吸一口凉气。
“铸灾……”一名值守的声音都有些发紧,“这是出自——异族十二圣祖之一,那位专精炼天炼器之道的,铸灾圣祖之手?!”
“一位圣祖亲手炼制的避镜异宝,竟用在你一个一转祖精确的废物身上。”
沈倦缓缓站起身,望着掌心那枚幽幽泛着黑气的铜钱,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枚用在一转祖境异族身上的铜钱,便能在天衡圣祖的照因镜下,完美隐蔽。
那么,此刻已经混进万千枝干世界、混在赶往太初界路上的异族——
又有多少?
殿内一时死寂,唯有时不时从远处传来的、次元大阵运转的低沉轰鸣,一声,接着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