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长晷圣祖
第477章 长晷圣祖 (第2/2页)他的身形并不高大,背后却是那道贯通天地的血色裂隙。
云澈望着他,竟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他坐在裂痕之前,还是那道裂痕,被他挡在了身后。
“长晷。”
鸢离在半空停下。
“好久不见。”
男子缓缓转过身。
他的双眼始终闭合,两道狰狞伤痕纵横于眼睑之上,旧伤早已愈合,却将那片肌肤留成了无法抹去的模样。
但他开口时,笑容却很温和。
“鸢离,好久不见呐。”
那股充斥天地的沉重威压,仿佛也随着这一笑缓和了些。
“你与青华二人闯入虚界,重挫异族数位圣祖的事情,我已听说了。当真是为我族,涨了不少士气呢。若非虚界于我族有着天地法则的压制,我听到的这些传闻,怕是还要夸张许多,哈哈。”
鸢离带着云澈落在岩地上,目光在他面容上停留片刻。
“你呢?正常而言,你似乎不会现在醒来吧?”
“是啊。”
长晷笑意稍敛。
他虽未睁眼,面容却准确地朝着鸢离,仿佛那两道旧伤,从未影响过他的感知。
“具体缘由,暂且,我也并未知悉,不过.....”
他微微侧身,望向背后那道血色裂痕。
“似与虚界有关。”
“虚界.......”
鸢离目光随之移去。
“莫非,是幽泉?”
“也只能是他了。”
长晷缓缓道:“不过我暂时还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一直影响到这里,并将我从沉眠中唤醒。”
鸢离凝视裂痕片刻,眸光微微收紧。
“......需要我去探查一二么?”
“那再好不过。”
长晷重新露出笑意。
“不过若遇凶险,还是保全自己为上。可惜我不能离开这里,否则,也不用劳烦旁人了。”
“总不能将所有担子,都担在你的肩上。”
“呵呵,都是为了祖灵一族的延续,唉。”
长晷轻轻叹息,没有再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将面容朝向一直安静站在旁侧的云澈。
“这位,便是你从虚界带回的那位,唤名云澈的小家伙了吧?”
云澈立即俯身。
“晚辈云澈,见过长晷圣祖。”
身形尚未弯下,一股柔和之力便已将他托住。
“俗世俗礼,不必拘泥。”
长晷打量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深了些。
“三转中期......听闻你被带回时,位格才不过二转巅峰,短短数载便横跨两个小位格,真真前无古人了。由此可见,你这小家伙的确有成为第二个鸢离的潜质,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寂岩地间荡开。
云澈近距离面对这位最古老的圣祖,原本尚有几分拘谨,此刻听他如此畅快地笑着,肩背也不觉放松下来。
“圣祖谬赞了,晚辈这点儿天分,将来成就能有鸢离前辈之一二,已然心满意足。毕竟晚辈能再如此短暂的时间连破两境,也是借助诸多助力,侥幸罢了。”
“呵呵,小家伙倒是谦虚。”
鸢离看了云澈一眼,没有拆穿他方才在路上的伶牙俐齿,只向长晷道:
“若无他事,我便离开了。”
云澈闻言,微微转头。
“长晷,云澈暂且便交给你了,若他有何差池.......可莫要怪我翻脸不认你这位老前辈。”
长晷摆了摆手,丝毫不以她的话为忤。
“放心,祖灵一族的黎明之花,纵使你愿意,我也舍不得他折损哪怕一片枝叶与花瓣。”
“嗯。”
鸢离这才看向云澈。
“在长晷在此陷入沉眠之前,你便暂且留在此处吧,修炼一途,他会是个不错的引路之人。若你偶觉烦闷,我改日可让玲珑、玲珏送来,陪你一起修炼。”
“前辈,这便要离开了么?”
云澈眼底的不舍,并非全然出于玩笑。
方才那缕黑光,那只紧紧按住心口的手,此刻想来仍清晰得很。而她尚未停留多久,便又准备去探查虚界的异变。
“嗯。”
鸢离颔首。
“你方才也听到了,我要去调查一些事情。至于这里.....你有任何疑惑,长晷都会给你解答。”
云澈略作迟疑。
“事关虚界,前辈想要找寻线索,难免要再入虚界吧?”
鸢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似乎明白了这句话中未曾明说的担忧,语气也稍稍缓下。
“放心,我不会有事。”
云澈唇瓣微动,最终仍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前辈,慢走。”
“希望下次见面时,圣祖之路,你能再踏前一步。”
鸢离身旁光影微晃,身形随之淡去。云澈转眸望向远方时,已只能看见一缕流光越过尸骨铺就的大地,消失于悬石之间。
“再会。”
最后两个字,仍清晰留在耳边。
云澈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小家伙。”
长晷含笑的声音在旁响起。
“你不会,对鸢离有何不单纯的想法吧?”
云澈一怔,旋即失笑摇头。
“圣祖说笑了。似鸢离前辈这般皎月悬空,我何德何能......”
“倒也是,现在的你,的确没戏,何况鸢离这般女子,也根本无意情爱之事。”
长晷竟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云澈一时无言。
“不过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若能彻底终结异族的威胁,主界永世安平,到那时,鸢离说不定会将心思分一些出来,转而去体验一些,曾经未曾有过的经历。”
说到后面,长晷的笑意淡了些,神情却仍温和。
云澈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片刻沉吟后,他望向遍地尸骸,低声问道:
“前辈,这无界渊,应该便是前两次两族之战的战场吧?”
“嗯......嗯,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长晷说着,随手拂去了身旁岩石上的浮尘,示意云澈坐下。
他身上的威压深不可测,举止间却没有半分刻意端持的姿态。仿佛此刻所坐之处,只是一方寻常庭院,眼前之人,也只是偶然来访的后辈。
云澈依言坐下。
“准确来说,这是第二次两族之战的战场,第一次,是在主界之外,而那一战的结果,便是这.....”
长晷抬手,指向身后。
“血天之痕。”
云澈再次望去。
暗红天光落在长晷残破的衣袍上,也照亮了脚边一截深埋岩石的断刃。那道裂痕近在眼前,却没有半点风从中吹出,连边缘偶尔剥落的碎石,都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血天之痕.......所以第二次的两族之战,异族便通过这血天之痕,大举侵入主之世界?”
“不错。”
长晷的手缓缓落回膝上。
他转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尸骨,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两次大战,异族虽皆败退,但我们......却也并未胜利。”
云澈没有出声。
从前在枝干世界听闻两族之战,他知道祖灵守住了真界,也知道异族退回了虚界。
可那些寥寥数语中,并没有眼前这片大地。
更没有这些经历漫长岁月,却始终无人归葬的尸骨。
“这血天之痕,这两次大战我族的死伤,以及此地埋骨,轮回难入的同胞......其实主界之外,万千枝干世界的祖灵,还并不知晓。”
长晷说得很慢。
云澈望着不远处一具靠坐岩壁的骸骨。它的手仍握着兵刃,头颅微垂,身前却没有敌人,也不知最后一刻究竟在守着什么。
怪不得,从前从未听闻。
“如此也好,毕竟纵使公开出去,也只会增加大多数人的消极情绪。”
“不错。”
长晷颔首。
“公布与否,都于局面无益,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万千祖灵抱有多一些的希望,而少一些悲惶。”
两人之间静了一会儿。
远处一柄残兵忽然轻鸣,声音短促,尚未传远,便已消散在空寂之中。
云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长晷。
“那,前辈又是为何要在此地沉眠呢?”
长晷笑了笑,面容朝向他。
“你觉得呢?”
云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裂隙,又看向那些悬而不落的碎石。
“莫非.....与这血天之痕有关?”
“是,也不是。”
长晷抬起手。
一缕玄妙波纹从指间荡开,掠过两人身前数丈之地。
云澈眸光骤凝。
方才被衣摆带起的一点浮尘,忽然停在半空。尘屑周围,一缕尚未散尽的神光也随之凝住,连光芒明暗的变化,都在那一刻彻底停止。
他能够看清,却感知不到其中任何流动。
“这血天之痕,出自幽泉之手,通过它,异族可长驱直入,随时掀起第三次两族之战。”
长晷指尖轻轻一松。
浮尘落下,那缕神光也继续散去,仿佛方才的停滞从未发生。
“而我的神力,可将这血天之痕周围的时间,彻底停滞,以做隔绝之效。”
云澈缓缓抬头,眸光忽的一动。
直到此刻,他才重新看清那道贯穿天地的猩红裂痕。
边缘撕裂的光,悬停的碎石,深处仿佛将要涌出的暗红浪潮……一切都停在将要越界之前的那一瞬。
而在那深红之后,一道道姿态各异、想要冲过边界的异族身影,也如琥珀冰封般,永远停留在了深红之内。
“若有异族妄图通过这里闯入主界,那么等待他们的结局,也就只有一个。”
长晷抬起手指:“在越过这血天之痕的前一刻,被永远的——剥夺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