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命比纸薄
第199章 命比纸薄 (第1/2页)大氅暖暖的,带着他的余温,这张大氅将我拢紧了,连带着那双冻僵的脚也都被拢了进来。
可面前那一双眸子出着神,不知在问我什么。
听不见是好事呐,管他问什么,我一句也不必回答,也就不必怕他的苛责。
门外人影又走动,门里的关长风也又催,我打量着这间殿宇,就在前半夜,这里还是大表哥住过的地方,还留着大表哥来不及带走的氅袍。
与我一样。
氅袍哪里没有,平阳也多的是,将来峨冠博带,膏粱锦绣,亦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
带不走的又何必多费一份心呢。
腕间一松,那人以短刃挑开了我腕间的绳索,缚得久了,我早就把这条绳索忘记了。
与这暗沉不见光的穷途相比,这绳索实在是无关紧要。
恍惚间看见那人握住了我的手腕,于勒痕处缓缓摩挲。
冻得僵了,麻了,这麻绳好似早就嵌了进去,好似早就与双腕结为了一体,那仿佛不是我的皮肉,因此并没有感觉到疼。
我低低地与自己说话,“我想回家了。”
是真的想回了。
这世上的人那么多,谁没有自己的家呢?不管在外头经受了什么,苦的,难的,过不去的坎,可只要回了家,什么坎好像也都没有过不去的。
那人抬眸望我,眸中万般情绪翻涌,那是我说不出的复杂。
我的家是他最恨的地方,我也是他最恨的人,我不该忘记,又在这个时候提起我的家来。
那人静默着,回了一句什么。
我还不能看懂唇语,还不能读懂他们的话,但知道他不会放我回家。因了父辈的恩怨,他要把我困到死,谁叫我是还活着的稷氏,活着就要为死去的稷氏泄他的愤恨,我什么都知道。
何况,我也并没有家。
早在暮春,就已没有家了。
这世上的人那么多,都有自己的家,但是我没有。我的家早就焚为灰烬,归为尘土,我家的人早就血流成河,白骨累累,最终也焚为灰烬,归为尘土了。
这真是一件伤心的事啊。
旁人或多或少的还有自己的宗族,唯独我没有依傍。
心里酸酸的,很想哭,可我没有再哭。在郢都萧氏面前哭,不就是又一次宣告了我的落败吗。
我终究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溃败。
再说,我有了新的盔甲,这新的盔甲有时岑寂如无一人,有时依稀听见一丁点儿的话。但无人知道,就无人能刺破它。
我的心就躲在盔甲里,前所未有的安全。
旁人说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能驴唇不对马嘴地说自己想说的话。我笑着对心里的两个朋友轻轻地说,“我的马叫暮春。”
要是暮春还在,我也许能骑上它往西北去,我是谢先生的得意门生,从前在太学学得极好,很会驭马,要是昼夜不停地走,快马加鞭,也许小半个月就能奔回家,奔回镐京了。
可镐京也是一座空城了,回去又在哪里寻一处安稳又暖和的地方落脚呢?
这也是一件伤心又可悲的事啊。
家也没有,朋友也没有,流落外头这么久,只有一匹马曾陪我穿过火光,翻越山岭。
宜鳩走了,郢都再没有人挂念我,也已经没有再使我挂念的人了。
两个朋友不回我的话,不问我暮春如今好不好,在哪里,不问我暮春还活着没有,她们不问,我便告诉她们,“但愿它还活着。”
与她们说说话,好似有人在陪伴,能依靠,这颗孤寂的心总能好受一些。
忽而掌心一凉,那人把手里的短刃塞了进来。
短刃是他适才握在手里的,握得时间短,还没有什么余温。
也不知是因了什么缘故,他甚至还拥了我,把我拥在怀里。
身子一僵,我定定的,有些错愕。
公子萧铎从没有好好地拥过我,他嫌恶我至深,从前一次也没有过。
两具凉森森的身体拥在一起,有刹那的暖和,他靠我是如此之近,此刻刀就在我手里,锋利的刀刃朝着他,只要我决意杀他,也许会在关长风奔来前就能刺中他的要害。
关长风有没有压着锋刀戒备地睨我,我不知,也没有抬眼去看。
这夜一败涂地的稷昭昭,多贪恋这难得的温暖啊。
这温暖使我把刀握在掌心,就握在掌心。
这拥抱十分短暂,但总算驱走了几分寒意,他还拖来了青鼎炉,抬手从烛台上取来一炬,滴油进炉中,青鼎炉顷刻就窜起了高高的火苗来。
这天寒地冻的雪夜,就该把炉子生得滚烫啊。囿王十一年暮春前的九王姬,没有一个冬天是衾寒枕冷,挨过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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