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忽感南风掀衣袂,秋宵巽风本罕临
第597章 忽感南风掀衣袂,秋宵巽风本罕临 (第1/2页)九月初四,亥时。
两百骑已经在幽牙河东岸走了四十余里,月被云遮得严实,连草叶的轮廓都看不清楚,前后队列拉得很长,百人为一队,中间隔着二十步,所有人低着身子,目光只盯着前面那匹马的尾巴。
苏知恩骑在雪夜狮背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左边的河面,河水在夜色里泛着光。
右侧,苏掠骑着踏雪与他并肩,前方的地势在缓缓收窄,河岸从三百步的宽度慢慢往里合拢,左边是河,右边的草甸也在抬高,远处有一道黑沉的山脊压在天际线上,那是白登山西段的余脉。
苏知恩抬起左手,身后的队伍停了,云烈从后面策马靠上来,压着声音。
“统领,前方六七里便是鹤颈外围了。”
苏知恩嗯了一声,抬头朝前方看了看,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道山脊的轮廓,从左到右占满了视线。
“右边那道矮丘,看见了?”
云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黑暗里隐约有一处凸起。
“看见了。”
“全军牵马过去,丘后避风,原地歇息片刻。”
苏知恩翻身下马,手中缰绳一拉,雪夜狮低头跟着他走,苏掠也跟着下了马。
两百人牵着马,从草甸上无声地移向矮丘方向,丘后的草比外面高一些,风被矮丘挡住了大半,比刚才暖了几分,士卒们蹲下来,把马缰拴在自己手腕上,有人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有人把头盔取下来搁在膝盖上,揉了揉额头。
苏知恩没有坐下,他将雪夜狮的缰绳交给身后一个亲卫,然后转身看向苏掠。
苏掠已经在解身上的甲片了,手指扣住侧腰的系带,三下两下扯开,将那件铁甲从身上褪下来,往地上一搁。
苏知恩嘴角一弯跟着卸甲,整套甲胄堆在草地上,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细布里衣。
云烈和马再成也是如法炮制,四人卸完多余的东西,苏知恩把雪玉长枪放了回去。
苏掠看了看他。
“不带枪?”
“太长了。”
苏知恩将安北刀握在手里,又从马鞍旁挂着的皮囊里摸出一只铜管掖进怀里,苏掠点了点头,将偃月刀交给亲卫,自己则是握着安北刀跟在苏知恩身边。
四人站在矮丘根下,苏知恩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极低,连风弱了几分。
“走。”
他迈步朝北面走去,苏掠在左,云烈在右,马再成殿后,四人身子压低,脚步放轻,踩着草甸往鹤颈的方向推进。
……
走了约莫一里地,草甸的质感变了,脚下的土变硬了,草也稀疏了些,偶尔踩到碎石,苏知恩的脚底传来一阵硌感,他停下步子蹲了下去。
苏掠跟着蹲下,目光扫过四周,苏知恩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触到一块拇指大的碎石,拈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后手掌往旁边的草丛里探了一把。
“怎么?”苏掠的声音压得极低。
苏知恩没回答,手指从草丛里捻出一小撮东西,凑到眼前看了看,黑暗中看不清,但质感松散,揉搓之间有碎粒脱落,鼻尖凑近嗅了一下。
是马粪。
苏掠也伸手在另一侧的草里摸了一把,摸到一截草茎,折断的那头参差不齐,他用拇指捏了捏断口。
“新的。”
苏知恩点了点头,起身继续走,又走了百余步,云烈从右侧贴过来,凑到苏知恩耳边。
“有味道。”
苏知恩停了一下,鼻翼微动,有一股牲畜身上的骚味掺在里面,若有若无,抬手朝前一指,四人继续走。
脚下的草越来越矮,地面越来越硬,碎石越来越多,前方的山脊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又行了约莫一里半,地势开始抬升,脚下出现了一道缓坡。
四人来到坡下,苏知恩蹲在坡面上朝前看了看,过了坡顶应当就能俯瞰到鹤颈的入口方向,转头朝苏掠使了个眼色,苏掠会意,身子更低了些,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了坡顶。
坡顶的草被风压得很低,苏知恩趴在草丛中,慢慢将头抬起,目光越过草尖朝北面看去。
黑暗中,河岸在这里骤然收窄,左边的河面从三百步缩成了不到五十步,右边的山壁陡然拔高,将河岸挤压成一条窄缝,两侧的岩壁高约五六丈,壁面陡峭,在夜色中只能看见两道黑色的立面,中间隔着那条四十步宽的通道,入口处一片空旷,没有哨兵,没有火把,没有任何人活动的痕迹。
苏知恩从怀里摸出观虚镜,缓缓对准鹤颈入口的方向,镜中的画面在晃动,他稳住手腕让铜管的角度固定下来。
入口处什么都没有,地面干净得过了头,连碎石都被扫过一样。
他将镜头缓上移,左侧岩壁中段,距地面约三丈的位置有一处凸出的岩台,台子不大,宽约两三步,上面堆着几块石头,石头后面,有一片新翻过的泥土,颜色比旁边的岩面深了一层。
苏知恩将镜头平移至右侧岩壁,同样的高度,同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石头堆砌与新翻泥土。
他将观虚镜放下,递给身旁的苏掠,苏掠接过去贴在眼上,沉默了十几息。
“看到了?”苏知恩低声问。
苏掠放下铜管,扭过头来,目光在黑暗中很亮。
“工事。”
苏知恩嗯了一声。
“两侧都有。”
苏掠将观虚镜又举起来,这次看得更仔细,从左到右、从下到上扫了一遍,声音压得极轻。
“每一侧的台子至少有三处,间隔不过十步,按每处能蹲五六人算,单侧岩壁至少能藏三百弓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