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一朝布下连环局,尽把生民卷祸殃
第722章 一朝布下连环局,尽把生民卷祸殃 (第2/2页)每十人一队,身上穿着皮甲,腰间挂着统一规制的长刀,刀鞘用牛皮裹着,防止发出碰撞声。
这十个人排成整齐的两列,步伐统一,领头的什长走在最前面,目光冷厉的扫过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跟在后面的士兵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在街边的小摊上顺手牵羊,连眼神都没有四下乱飘,他们确认这段街道没有异常,继续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行进。
许焘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烬州这种地方,世家养的人他见过不少,那些护院、家丁平日里作威作福,真要拉出来结阵巡街,纯粹是一群乌合之众,连定宁军退下来的那些老兵痞,骨子里都透着散漫,没有军法的严苛约束,根本做不到这般令行禁止。
但这支刚刚组建短短几日的义军,竟然展现出这种巡逻密度和纪律。
......
正午时分,天色阴沉,外头的日头仅仅驱散了些许寒气。
许记药铺的门板被人重重推开,一队十人的义军直接跨过门槛,领头的李什长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柜台前,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许掌柜。”李什长声音粗粝,“前几日我们义军定下的那批金疮药和止血草,可备足了量?”
许焘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碗,从柜台后绕出来,腰身微微佝偻着,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市侩谄媚笑容,双手在袍子上连连搓动。
“备好了,早就备足了!军爷吩咐的事情,小人怎么敢耽搁?”
“金创药的材料,连带着止血的田七、散瘀的红花,全都在后院放着呢!诸位军爷,请随小人去后院查验。”
李什长微微颔首,没有多话,带着两名手下跟着许焘穿过前堂,掀开青布门帘,来到后院,剩下七人留在前铺,把守住门口。
后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五个大木箱,箱盖已经敞开,里面满满当当码放着油纸包好的各类药材,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每一包上面都贴着写有药名的红签。
李什长走到第一个木箱前,弯腰伸手抽出一包,撕开油纸的一角,低头凑近鼻尖闻了闻药味,又用两根手指捏起一片田七切片举在眼前看了看纹理和成色。
“成色不错。”李什长将药包扔回箱子里,直起身,对着身后的两名士兵抬了抬下巴,“搬走。”
两名军卒立刻上前,一人抬起木箱的一头,动作麻利的往外搬,没有一个人去翻动院子里的其他物件,也没有人贪看角落里晾晒的名贵药材。
许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搬运,身子微微前倾,试探着开口。
“李什长,我看外头的阵势,咱们义军如今声势浩大,招募的人数可是越来越多了,这五个箱子的药材,给几百号人备着用倒是宽裕,可若是上千人的大营,只怕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就得见底。”
许焘搓着手,笑的越发讨好。
“若是营里后续有大宗的需求,尽管来找小人,小人这进货的渠道还是有些底子的,保管比别家凑的快。”
李什长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刀鞘,转过头瞥了许焘一眼,轻笑一声。
“这就不劳许掌柜操心了,咱们这趟出来,不是只盯着你一家买,烬州城中也不止你一家药铺,赵老爷早有安排,各家药铺均摊份额,绝不可把一家掏空了。”
李什长手掌在腰间革带摸索了一下,解下一个鼓囊囊的灰布钱袋,在手里颠了两下,直接朝着许焘抛了过去。
“钱货两清,许掌柜,点点吧。”
许焘手忙脚乱的接住那个颇有分量的钱袋,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捧着钱袋快步走到李什长面前,便要递还回去。
“军爷!这使不得啊!”许焘满脸惶恐,把钱袋往李什长手里塞,“赵老爷起兵,义军所行乃是保境安民的大义之事。我许某人是个没本事的买卖人,在这点药材上尽些心意是理所应当的,怎么还能收义军的钱财?”
“不可,这钱小人绝不能要!”
李什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许焘递过来的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的严肃,厉声喝住。
“许掌柜,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李什长指着钱袋,声音拔高了几分,“赵老爷有军令传下来,义军是为烬州百姓谋出路,不是土匪山大王。”
“任何人不得强拿强要,岂可为难你们这些本分百姓的活计?该多少钱就收多少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李什长整理了一下腰间的束带,语气中透出一股傲气。
“况且,我们义军有赵老爷散尽家财支持,根本不缺你这点钱,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许焘捧着钱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几次,尴尬的笑了起来,躬身行礼。
“好,既然是赵老爷的军令,那小人就厚颜收下了,赵老爷真是大善人,军爷们也是纪律严明,烬州有你们在,咱们老百姓就踏实了。”
许焘将钱袋揣进袖中,一路点头哈腰的亲自将李什长一行人送出店铺,他站在台阶上,满脸笑容的挥手,目送那一队十人的义军抬着木箱,迈着步伐消失在长街拐角。
待到义军的背影彻底不见,许焘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底只剩下幽深。
他转身快步走回店内,反手将门闩插上,一路回到柜台后,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钱袋,扔在柜面上,指尖捏开袋口的抽绳,里面装满了一块块成色极好的碎银,足足有三十两,一分不少,银光在略显昏暗的药铺里显得格外扎眼。
许焘捻起一块碎银放在眼前端详,冷笑一声。
赵崇远表面上是个乐善好施的老好人,实则贪婪成性,睚眦必报,逼良为娼、强占良田、吞并小商户,才是赵家的真正手段。
这样一个骨子里透着世家傲慢与贪婪的人,起兵造反后,面对全城的商铺,不去纵兵抢掠充实军饷,反而规规矩矩的拿出现银来钱货两清,甚至均摊份额保护商户?
赵崇远绝对没有这个脑子,也没有这份驭下的格局。
这支叛军的背后,必定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高人,这个人不仅懂兵法,更懂人心,他在用最快的速度,将烬州城的百姓绑上这辆造反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