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掀桌
第360章 掀桌 (第1/2页)天亮了。
苏秦坐在案前,没睡。
他看着总汇册上的字。两件事在心里打架,打了一夜,分出胜负了。
查案是一件事。去铁壁关是另一件事。
两件事,一条路。
他拿起笔,在「定安府那两方凭信,在谁手里」後面,划了一道。
去问。
去当面问。
巳时,文档司正堂。
秦衡之看着案上的铨叙司抄件,又看看站在案前的苏秦。
「你昨晚没睡。」秦衡之说。
「是。」
「为了去铁壁关的事。」
「是。」苏秦递上一份文书,「大人,定安府的回函,我不等了。我要即刻启程。」
秦衡之没接文书。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理由。」
「函到定安府十八天,回函十八天。一来一回三十六天。」苏秦语速很快,没有废话,「三十六天,入冬了。大雪封山,北关的商道会断。铁壁关的关簿上,那支商队每年入秋通关。现在是秋末。再等,今年的商队就走远了。」
秦衡之看着他。
「你为了追一支商队,要扔下京城摊开的摊子?掌印司那三百多方印,你不追了?」
「那三百多方印,死在京城。」苏秦直视秦衡之,「铁壁关的那两方,活着。活的东西,会跑。」
屋里安静。
秦衡之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你要告假一个半月。吏部没有这样的规矩。除非是公差。」
「那就派公差。」
「名目呢?」秦衡之问,「文档司去查边关的凭信?越权了。」
苏秦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推过去。
秦衡之扫了一眼。
那是纪观澜昨晚连夜写完的铁壁关旧事。上面有一行字被苏秦圈了出来。
「商队出关,运茶。入关,运马。」
秦衡之皱眉:「这有什麽问题?边关互市,历来如此。」
「茶有数,马有数。」苏秦指着那行字,「纪先生查过关簿,每年入关的马,是三百一十七匹。」
秦衡之猛地抬起头。
三百一十七。
这个数字,他太熟了。
故牍库里掌印之源待销的旧印,三百一十七方。
追印台上,要追的编号,三百一十七条。
铁壁关每年入秋进关的马,三百一十七匹。
「每年都是这个数?」秦衡之的声音沉了。
「纪先生在定安府十二年,年年如此。一匹不差。」苏秦收回纸,「大人,这不是巧合。这是帐。」
「什麽帐?」
「凭信的帐。」苏秦说,「二百五十年前,掌印之源截留了三百一十七方印。二百五十年间,每年有三百一十七匹马进关。这支商队,拿定安府的旧制凭信通关,乾的却是掌印之源的旧事。」
秦衡之站了起来。
他在堂里走了两步,停下。
「这件事,不能在吏部过明路。」秦衡之转过身,「三百一十七这个数字,一旦出现在公文上,掌印司会立刻知道。」
「我走暗路。」
「你怎麽走?」
「我告病。」苏秦看着他,「病假两月。回乡调养。」
秦衡之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疯了。」
一个前途无量的翰林院修撰,在吏部文档司办着大案,突然告病两月。这是自毁前程。
「大人。」苏秦语气平稳,「事急从权。这盘棋,京城是死局。活眼在铁壁关。我去把活眼点开。」
秦衡之闭上眼。
片刻後,他睁开。
「准了。你今天交接。明天滚。」
下午,值房。
纪观澜、沈青崖、陆明谦都在。
苏秦把事情交代了一遍。没提程守正,没提三百一十七匹马。只说自己要回乡一趟,归期不定。
三人脸色各异。
沈青崖急了:「案子查到一半,你走?」
「线索断了。我要去寻个由头。」苏秦没多解释。
纪观澜看着他,没说话。十二年知府的眼力,看出苏秦在撒谎。但他没拆穿。
「定安府的函,我照发。」纪观澜说,「有消息,我留档。」
「多谢纪先生。」
交接很快。傍晚,苏秦收拾了案上的东西。总汇册贴身收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这间值房。
这一走,不知吉凶。
夜里,苏秦去了老者的值房。
推门。
老者不在。
案上放着一盏茶,茶是热的。茶盏下压着一张纸。
苏秦走过去,拿起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一路往北。」
苏秦把纸就着灯火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
他端起茶,一饮而尽。
转身出门。
第361章铁壁关十八天。
快马加鞭,风餐露宿。
苏秦把苏禾托付给了翰林院后街的一家私塾先生,留了足够的银两。自己一人一马,出了京城。
官道越往北,风越硬。
第十八天傍晚,苏秦勒住马缰。
前面是一座城。城墙是用黑色的石头砌的,城门上刻着三个字:定安府。
苏秦没进城。
定安府在铁壁关以南六十里。进城会留下关防记录。
他绕过定安府,沿着一条野道,继续往北。
天黑透了。
风里带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半夜,前方出现了一道黑影。
像一堵横亘在天地间的墙。
铁壁关。
关门紧闭。城墙上点着火把,有甲士巡逻。
苏秦把马拴在关外的一处背风坡。自己步行,摸向关城左侧的一片废墟。
纪观澜画过铁壁关的舆图。左侧有一段前朝留下的旧墙,塌了一半,平时没人巡查。
苏秦翻过旧墙,进了关城。
关城内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商铺和客栈。
这个时候,街上没人。
苏秦贴着墙根走。他的目标很明确。
石磨院客栈。
纪观澜说过,那支商队每年入秋通关,驻在定安府城南的石磨院。但在通关之前,他们会在铁壁关内停留一晚。
苏秦走到主街尽头。
一座破旧的院子。门口挂着一盏风灯,灯笼上写着「石磨」两个字。
院门关着。
苏秦绕到後院,翻墙而入。
院子里停着十几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用绳子扎得很紧。
苏秦走到最近的一辆车旁。
他没掀油布。他闭上眼,行了衡岁诀。
十柱称量。
意念扫过大车。
印柱。
没有反应。
名柱。
没有反应。
苏秦睁开眼。
车里装的不是印,也不是和名有关的东西。
他伸手,解开绳子,掀起油布的一角。
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苏秦看清了车里的东西。
皮子。
成捆的兽皮。压得结结实实。
这就是纪观澜说的商队货物?进关运马,出关运茶。这皮子是怎麽回事?
苏秦放下油布,重新紮好。
他走到第二辆车前。
刚要伸手,身後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声音很低,很哑。
苏秦没回头。他的手停在半空。
一把刀,抵在了他的後腰上。
刀锋很冷,透着衣服,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转过来。慢慢转。」
苏秦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乾瘦的老头。穿着破羊皮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老头的眼睛很亮,在黑夜里像狼。
「你是谁?」老头问。
「过路的。」苏秦答。
「过路的翻墙进石磨院?还摸商队的大车?」老头刀尖往前送了一寸,「当我是瞎子?」
苏秦看着老头的手。
左手。
握刀的是右手。左手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
借着月光,苏秦看清了那只左手。
缺了半截无名指。
苏秦的心,跳了一下。
纪观澜的描述在脑海中闪过:「领队四十来岁,不胖不瘦,话少。左手缺了半截无名指。」
苏秦没有躲那把刀。他看着那只手。
「纪观澜说,你四十来岁。」苏秦的声音在夜风里很平,「看来这十二年,关外的风沙很催人老。」
老头浑身一震。刀尖下意识地往前递了半寸,刺破了苏秦的冬衣,抵住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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