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敲门砖
第362章 敲门砖 (第1/2页)雪越下越大。
北镇抚司的大门前,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头顶落满了白雪。两列披着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按刀而立,挡住了门前的长街。
苏秦踏着积雪走近。
「吏部办案,闲人退避。」一名总旗上前一步,手掌按在刀柄上,眼神盯着苏秦身上的正七品文官补子。
苏秦从袖中抽出秦衡之签发的文书,递了过去。
「吏部文档司修撰苏秦,奉令调阅工部造办处历年耗材帐簿。」苏秦语气平稳,「此案系京察耗材核对,请北镇抚司行个方便。」
总旗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他没动,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内。
门内走出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穿着青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腰间挂着一枚象牙腰牌。这人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秦。
「苏修撰,去了一趟铁壁关,命挺大。」男人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的烟嗓。
苏秦看着他。
「北镇抚司百户,严烈。」男人吐出一个名字,「工部的帐本,昨晚是我带人封的。」
苏秦点头:「严百户既然在此,烦请交接帐本。吏部等着用。」
严烈笑了。他从总旗手里抽过那份吏部文书,两根手指捏着,当着苏秦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两半。
纸片落在雪地里。
「苏秦,这里是北镇抚司。不是你们吏部的公堂。」严烈踩住地上的碎纸,「造办处的帐,涉嫌军器贪墨,锦衣卫奉旨查办。你们吏部想插手?让你们尚书亲自去皇上那里求一道中旨。」
两旁的锦衣卫发出一阵低笑。
文官在锦衣卫面前碰钉子,这是京城司空见惯的戏码。
苏秦没有看地上的碎纸。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严烈。
他闭上了眼睛。
衡岁诀运转,胸口的黑页微微发热。十柱称量在脑海中铺开,印柱上的那粒砂光芒亮起。怀里那块「丙」字铁牌,传出一阵滚烫的温度。
温度顺着苏秦的经脉,连通了外在的规则。
他睁开眼。
视线中,严烈腰间挂着的那枚象牙腰牌,正散发着一股极其刺眼的暗红色气息。这股气息,和「丙」字铁牌里的温度同源。
锦衣卫的牙牌,代表身份、品级、权力。那是朝廷正朔,应该带着堂皇正气。
但严烈这块牌子,沾着高炉的火气,透着一股不属於朝廷正统的野路子味道。
造办处私铸的假牌。
「新源」不仅铸印,连锦衣卫的牙牌都敢接单伪造。
苏秦明白了。严烈不是奉公办案,他是新源在锦衣卫里的狗。调走帐本,就是为了掩护造办处。
「严百户。」苏秦开口了,「锦衣卫的规矩,出门办差,牙牌就是脸面。对吧?」
严烈眼神一冷:「你想说什麽?」
苏秦抬起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我想说,你胆子很大。」苏秦的声音在风雪中散开,「敢带着一块造办处昨晚刚赶
工出来的假牌子,站在北镇抚司的门口耍威风。」
四周骤然一静。
落雪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严烈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手猛地按住刀柄,厉声喝道:「你找死!」
「呛唧!」
门前的锦衣卫齐刷刷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苏秦。
苏秦连眼皮都没眨。他继续往上走,踩上第二级台阶。
「大玄律,伪造朝廷印信、牙牌者,等同谋逆,诛九族。」苏秦盯着严烈的眼睛,「你腰里那块牌子,火气都没褪乾净。象牙是老的,底款的印记却是假的。没有尚宝司的用印记录,没有吏部的造册名录。」
苏秦抬起手,指着严烈的心口。
「你,是个假官。」
严烈的呼吸乱了一瞬。他没想到,一个七品文官,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牙牌的底细。
昨夜造办处连夜求援,赵启明告诉他有大麻烦。他为了便宜行事,带了几个心腹去封帐本。为了掩人耳目,赵启明给了他一块用边关寒铁废料混合象牙粉私压的「特行牌」。
这种牌子在外人看来毫无破绽。
「妖言惑众!」严烈大喝,「给我拿下!关进诏狱,拔了他的舌头!」
两名锦衣卫提刀扑向苏秦。
苏秦站在台阶上,不闪不避。
他引动了印柱的力量。那粒砂的光芒瞬间透过躯体,辐射向四面八方。
「镇!」
无形的规则重压轰然降临。
这是一种只针对「名与印」的底层裁决。
扑上来的两名锦衣卫,只觉得双膝一软,一股来自天地法度的威压直接拍在他们脊梁上。两人「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刀掉在一旁。
苏秦跨过他们,走到严烈面前。
严烈想拔刀,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不听使唤。他腰间的那块假牙牌,在苏秦靠近的瞬间,发出「咔咔」的细微碎裂声。
「名不正,言不顺。」苏秦站在严烈半步之外,「一块没有朝廷法度支撑的破牌子,也敢来压我吏部的正七品官威?」
苏秦伸出手,一把拽下严烈腰间的牙牌。
「啪!」
他在手里猛地一捏。
象牙质地的牙牌,竟然像一块酥脆的糕点,当众碎成了粉末。白色的粉末从苏秦指缝间漏下,洒在严烈的官靴上。
严烈面无人色。
牙牌碎了。
锦衣卫的牙牌是用秘法炮制的,坚硬无比,刀砍不碎。苏秦徒手捏碎牙牌,只有一个解释——这牌子,真的是个冒牌货。
四周的锦衣卫全看傻了。
没人敢上前。带着假牙牌发号施令,在锦衣卫内部是死罪。严烈的合法性,在这一刻被苏秦彻底剥夺。
「来人。」苏秦转身,看向那名惊疑不定的总旗。
总旗浑身一抖。
「严烈伪造牙牌,假传上令,涉嫌谋逆。」苏秦从袖中重新拿出一块令牌,吏部文档司的铜牌,「去,把你们镇抚使叫出来。告诉他,吏部苏秦,来拿造办处的帐本。他不给,我连锦衣卫一起查。」
总旗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瘫软在台阶上的严烈,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大门。
风雪中,苏秦站在北镇抚司门前。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半炷香後。
北镇抚司内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大红蟒衣的太监,在一群锦衣卫高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太监面容阴柔,手里盘着两枚玉胆,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东厂掌刑千户,兼领北镇抚司事务,曹安。
曹安走到台阶上,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牙牌粉末,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严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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