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灭口
第365章 灭口 (第1/2页)太和殿内地砖光可监人。陈德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严松亭脚边。血水顺着砖缝往外渗。
严松亭袒露着胸膛,那块免死铁券嵌在乾瘪的老肉里。生铁的边缘和血肉长在一起,周围结着一圈暗红色的肉瘤。
满朝文武无人出声。户部尚书手里的玉笏滑落,砸在脚面上。他没弯腰去捡,甚至连痛呼都没发出来。所有人的视线在苏秦的刀和严松亭的胸口之间来回移动。
免死铁券。大玄太祖建国时,拢共发下去八块。两百五十年过去,这是仅存的一块。
按大玄律,见铁券如见太祖,可免九死。
景泰帝坐在龙椅上,视线越过十二旒冕冠的玉珠,落在那个铁块上。他没开口制止,也没下旨拿人。他把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木头。
苏秦看着严松亭胸口的铁券。他在心里进行评估。
这块铁是生铁材质。表面刻着云雷纹。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旧源规则的附着。它只是一块普通的铁,外加一套大玄开国皇帝定下的政治规约。
苏秦拔出了右手的长刀。
刀刃在出鞘的瞬间,被他左手里握着的「丙」字掌炉铁牌抹过。黑页的力量沿着手腕注入刀身。原本雪亮的锦衣卫制式长刀,被一层暗红色的铁锈覆盖。
「苏秦!」严松亭指着自己的胸口,往前走了一步,「老夫有太祖御赐铁券!你敢动刀,就是谋逆!诛十族的大罪!」
苏秦抬起刀,刀尖对准严松亭的心口。
「你说的谋逆,是大玄的法度。」苏秦看着严松亭的眼睛,「我手里的刀,是旧源的规矩。大玄的法,管不了旧源的铁。」
苏秦往前迈出一步。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三尺。
严松亭没有退。他笃定苏秦不敢砍下来。那块铁券不仅是护身符,更是大玄朝廷的底线。当着皇帝的面砍碎铁券,等於扇了整个大玄皇室的脸。
苏秦挥刀。
刀锋没有半分停顿。自上而下,斜劈过去。
暗红色的铁锈长刀接触到免死铁券的瞬间,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铁券表面的云雷纹如同融化的蜡烛一般化开。生铁材质在旧源法度的侵蚀下,直接崩解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刀刃穿透粉末,切入严松亭的皮肉,斩断胸骨,斜着劈开了他的心脏。
严松亭的表情定格在脸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免死铁券没了。心脏
也被分成了两半。
「这块铁的含碳量太高,太脆。」苏秦收刀入鞘,「造办处第一批出炉的废品,你当个宝贝塞进肉里。不嫌硌得慌。」
严松亭的身体晃了晃,仰面栽倒在地。鲜血从胸腔里喷出来,溅在旁边礼部侍郎的官服上。
礼部侍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曹安站在苏秦侧後方。他低头看了看严松亭的屍体,又看了看苏秦的背影。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太和殿,当着皇帝的面,砍碎免死铁券,杀当朝次辅。这四件事加在一起,换做别人,已经被诛九族了。但苏秦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曹安决定以後跟苏秦说话的时候,要把腰弯得更低一点。这个吏部的修撰,脑子里根本没有对皇权的敬畏。他是个纯粹按自己逻辑办事的怪物。
景泰帝停止了敲击扶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体。
「严松亭谋逆,伏诛。」景泰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曹安,带人抄家。严氏一族,男丁发配铁壁关,女眷充入教坊司。」
曹安立刻跪地叩头:「臣领旨。」
景泰帝的目光转向地上的红木箱子。
「把帐本呈上来。」
司礼监的太监小跑下来,弯腰抱起红木箱子,一层层台阶爬上去,放在御案上。
景泰帝翻开帐本。大殿里只有翻书的声音。
苏秦站在原地。他在等。
他核对过那批寒铁的去向。造办处熔炼了三百一十七匹马运来的寒铁,代天印只消耗了三成。严松亭作为中间人,截留了一成用来打通关节。剩下的六成,去了一个完全超出外朝官员权限的地方。
一炷香後。景泰帝合上帐本。
「严松亭贪墨六成。死有余辜。」景泰帝看着苏秦,语气平稳。
苏秦看着皇帝。他在皇帝的话里提取到了关键信息。皇帝在撒谎。帐本上清楚地写着严松亭只拿了一成。皇帝把剩下的六成也算在了死人头上。这是在保那个人。
「皇上。」苏秦开口,「帐本最後一页,有一个印。那个印的泥色是正红。外朝官员,即便是次辅,用的也是朱红。正红印泥,只有後宫能用。」
大殿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把头死死贴着地砖。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是要掉脑袋的。
景泰帝看着苏秦。他眼角的肌肉跳动了两下。
「苏秦,案子结了。」景泰帝说,「朕说严松亭拿了六成,他就是拿了六成。」
「那剩下的六成寒铁去哪了?」苏秦不退让,「皇上,代天印是个子母阵。造办处底下那个是母印,用来吸收地脉。子印在吸寒铁的火气。子母不合一,这局破不乾净。明天太阳落山之前,京城的地脉还会被抽乾。」
景泰帝站起身。他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苏秦。
「你想搜六宫?」
「臣职责所在。」苏秦直视皇帝。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皇帝在权衡利弊。苏秦在评估皇帝的底线。如果皇帝强行阻拦,苏秦计划直接用黑页的力量打晕皇帝,然後自己去搜。这会增加後续的麻烦,但目标必须达成。
景泰帝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朕给你一道手谕。你去坤宁宫走一趟。」景泰帝拿起朱笔,写了一行字,扔在地上,「查清楚。如果查不出东西,你和曹安,就在坤宁宫门前自裁。」
曹安跪在地上,脸皮抽搐。他一句话没说,又被绑上了死刑台。
苏秦走上前,捡起手谕。
「臣遵旨。」
太和殿的早朝草草散去。百官逃命似的跑出午门。
苏秦拿着手谕,往後宫方向走。曹安跟在後面,脚步有些飘。
「苏大人。」曹安压低声音,「坤宁宫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咱们就这麽闯进去,坏了祖宗规矩。那地方阴气重,太监都不让随便进,您一个外臣————」
「你不是太监吗。」苏秦头也没回。
曹安被噎住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说:「我是太监,但您是个囫囵男人啊。後宫的女人要是喊一句非礼,您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拔了舌头,她们就不会喊了。」苏秦看着前方的宫墙。
他在脑海中构建皇宫的平面图。坤宁宫在交泰殿後面。处在中轴线的核心位置。这里的地气最旺。如果是用来养子印,位置绝佳。
穿过乾清门。前方是一条长长的夹道。
四名守门的太监拦住了去路。
「站住。内廷重地,外臣止步。」领头的太监手里拿着拂尘,下巴抬得很高。
苏秦把皇帝的手谕举到他面前。
太监看了一眼,没有让开:「皇上的手谕,也得先通报内务府。杂家得按规矩————」
苏秦没等他说完,左手伸出,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拽。太监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苏秦右膝抬起,撞在太监的面门上。鼻骨碎裂的声音响起。太监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剩下三个太监呆住了。他们没见过敢在後宫夹道直接动手的外臣。
「规矩是活人定的。我现在不想跟死人讲规矩。」苏秦跨过地上的太监,继续往前走。
曹安赶紧跟上。他看了那三个太监一眼:「还愣着干什麽?装死啊!」
两人来到坤宁宫门前。
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苏秦走上台阶。他没有敲门,直接抬脚踹在朱漆大门上。
门闩断裂。两扇大门向内敞开。
院子里正在扫雪的十几个宫女吓得尖叫起来。她们穿着单薄的粉色夹袄,手里拿着扫帚,四散奔逃。有的跑丢了鞋,有的撞在一起跌倒在雪地里。
苏秦的视线穿过这些宫女,直接看向正殿的大门。
正殿门前站着一个老嬷嬷。她穿着深褐色的比甲,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看到苏秦进来,老嬷嬷没有跑,也没有叫。她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苏秦。
苏秦开启十柱称量。
印柱没有反应。但旁边代表「命」的那根柱子,微微亮了一下。
这个老嬷嬷身上没有活人的气味。
苏秦走向正殿。
「苏大人好大的官威。」老嬷嬷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乾,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打扰了皇后娘娘安胎,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苏秦停下脚步。
「安胎。」苏秦咀嚼着这两个字。景泰帝登基十二年,皇后一直没有子嗣。现在突然安胎,时间点卡得非常准确。跟造办处高炉点火的时间完全吻合。
「里面养的不是胎。是铁。」苏秦拆穿了对方的底牌,「严松亭把六成寒铁运进了後宫,用活人的血肉温养。你们想用大玄的国母,孵化代天印的子印。」
老嬷嬷的脸色变了。她把手里的暖炉扔向苏秦,转身推开正殿的大门往里跑。
苏秦侧头避开暖炉。暖炉砸在雪地里,里面的炭火滚出来,把积雪烫出一个个黑洞。
苏秦拔出长刀,快步追进正殿。
正殿内弥漫着浓烈的薰香味道。味道太重,是为了掩盖另一种气味。铁锈和血肉腐烂混合的气味。
大殿正中拉着一道明黄色的帷幔。帷幔後面放着一张凤床。
一个女人坐在床沿上。她穿着大红色的凤袍,头上没有戴珠翠。长发披散在肩膀上。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像是在衣服里塞了一个巨大的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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