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激战西华门
第82章 激战西华门 (第1/2页)弘光元年四月初九·戌时二刻·南京皇城西安门内大街。
卫明骑在曾经属於马銮的那匹玉花骢上,身披开平王常遇春穿过的沉银宝甲,目光如炬,穿透雨幕,直视着前方道路尽头那巍峨紧闭的西华门轮廓。
门楼上几点灯火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
在他身前,杨大壮率领的八十名中城兵马司甲兵,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
十人一排,队列森严,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震撼的轰鸣。
前排两列士兵,左手紧握蒙着牛皮的厚重木盾,边缘包裹铁皮,右手持着寒光闪闪的短矛;其後三列,则端着丈余长的白蜡杆长矛,矛尖如林,斜指前方,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最後三列士兵背负硬弓,腰悬箭袋,腰刀斜挎。整支队伍如同一架精密而致命的战争机器,沉默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蒋开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卫明马前,擎着那面猩红的「奉天靖难」大旗,旗面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四名同样魁梧的护旗手按刀侍立左右,拱卫着旗帜与旗下的太子。
郑森与韦小乙一左一右,紧贴卫明马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在卫明身後,常永祚率领的两百余名常家沙兵,玄衣短打,手持短斧利刃,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紧随其後。
他们虽无重甲,但眼中燃烧着高昂的战意,步伐轻捷,融入雨夜。
这条西安门内大街相对宽阔,足有二十余步宽。
队伍推进间,卫明下意识地望向左侧,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片区域应该就是他穿越前每天上班工作的地方。
现在这里还是一片低矮的平房院落连绵,高墙环绕,间或有碉楼耸立。
门口零星可见几个身着灰色净军服色的太监,正惊慌失措地探头张望。
一见这杀气腾腾的军阵逼近,顿时如鸟兽散,消失在雨幕和围墙的阴影中。。
「内府十库————」
卫明心中默念,占领此地,控制财货粮秣枢机,至关重要。
然而此刻,他兵力捉襟见肘,只能将这战略要地暂时搁置,寄望於常延龄的主力尽快赶来接管。
「常侯爷————该到了!」
队伍又前行了两三百步,眼前出现一条南北向的横街。
过了此街,高门大院鳞次栉比,门口石狮狰狞,朱门高匾,尽显勋贵气象。
西华门那巍峨的城楼,已在长街尽头清晰可见!
沉重的城门早已紧闭,门楼上人影晃动,显然已严阵以待!
就在队伍刚刚踏过十字路口,踏入这条通往西华门的最後几百米距离的时候。
「杀——!!!」
左侧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大门轰然洞开!
伴随着嘶吼声,一队深蓝箭衣、身披轻便皮甲、腰挎雪亮弯刀的剽悍士兵,从门内汹涌而出!
他们迅速在宽阔的街道上展开,结成略显仓促却充满杀气的阵势,堵住了卫明队伍的去路!
为首一人,身着象徵当朝首辅的绯红仙鹤补子官袍,外面却罩着一件半身精铁锁子甲i
头上未戴盔,赫然戴着标志一品大员的乌纱展翅帽帽翅在雨中微微颤动。
正是当朝首辅马士英!
他刚刚得到心腹冒死传回的噩耗—爱子马銮在西安门外遭遇乱民,生死不明!
惊怒、悲痛、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毒火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此刻亲眼看到那面「奉天靖难」的大旗,看到旗下一身宝甲、被众人簇拥的「王之明」,再看到对方不过区区二百之众,尤其再注意到卫明胯下那匹骏马,分明就是皇帝御赐给马銮的玉花骢,一股夹杂着丧子之痛的狂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乱臣贼子!焉敢造反!!」
马士英须发戟张,目眦欲裂,手中宝剑直指卫明,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嘶哑变形,完全失去了首辅的威仪,「给我杀!一个不留!取伪太子首级者,赏千金!」
他根本不屑劝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这些逆贼!为銮儿报仇!将这祸根彻底铲除!
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三百名剽悍的黔兵爆发出野兽般的呐喊,挥舞着锋利的弯刀,猛虎下山之势,向着杨大壮严整的盾矛阵狂冲而来!深蓝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青石板街道!
「止步!立盾!」
杨大壮一声喝令!
身後八十甲兵闻令如山崩,齐声断喝:「哈!」轰然止步!
前排盾兵瞬间将大盾底部狠狠顿在地上,身体前倾,肩顶盾牌,瞬间筑起一道钢铁壁垒!
长矛兵屏息凝神,矛尖前指,森然如林!
「太子奉天靖难,弃械免死!」
杨大壮再次怒吼,既是震慑,也是最後的警告。
回应他的,只有黔兵狂热的喊杀和弯刀破空的厉啸!
眼见深蓝狂潮已冲至二十步内,杨大壮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手下劈:「掷!」
「喝!」
前排两列盾兵齐声怒吼,身体如弓弦般猛然绷直,奋力将手中蓄势待发的短矛狠狠掷出!
数十道黑影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尖啸,瞬间紮入冲锋的黔兵阵中!
「噗嗤!噗嗤!啊——!」
冲在最前的十余名黔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锋利的短矛贯穿身体!
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们带得向後倒飞,撞翻身後同伴!
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鲜血混合着雨水,在青石板上迅速蔓延!
「再掷!」
杨大壮冷酷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第二波短矛再次腾空!
又有十数名黔兵惨叫着栽倒在地,冲锋的洪流前端,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马士英在阵後看得肝胆俱裂!
他万万没想到,印象中只会巡查街巷、缉捕些毛贼的五城兵马司兵卒,竟变得如此凶悍!
这短矛齐射的时机、力道、准头,绝非乌合之众能有!
「放箭!压制他们!」
马士英急怒攻心,厉声嘶吼。
然而黔兵多为山地近战精锐,弓箭手寥寥,仓促间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压制。
杨大壮已退入阵中核心,声音冰冷如铁:「刀盾准备!弓手!抛射!」
最後两排弓箭手早已引弓如满月,闻令手指一松!「嗡——!」
一片密集的黑色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带着死亡的弧线,狠狠砸向黔兵冲锋队伍的中後段!
惨叫声再次响起,冲锋的浪潮被硬生生削去一层!
「冲!冲上去!近战!撕碎他们!」
马士英睚眦欲裂,宝剑狂挥。
他也曾督师剿贼,久历战阵,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相对狭窄的街道上,己方人数优势难以展开,唯有冲垮对方阵型,陷入混战,才能发挥黔兵近身搏杀的凶悍!
这些黔兵不愧是马士英嫡系,虽遭重创,凶性不减!
视同伴的惨死和头顶落下的箭雨,爆发出更疯狂的呐喊,踩着同袍的屍体,挥舞弯刀,狠狠撞上了中城兵马司的盾墙!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巨锤擂鼓!
深蓝的狂潮狠狠拍打在礁石之上!
「顶住!」
前排盾兵齐声怒吼,身体死死抵住盾牌,脚下的青石板被蹬得吱嘎作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盾阵微微晃动,却坚如磐石!
「刺!」
几乎在撞击发生的瞬间,杨大壮的怒吼穿透了喧嚣!
排在盾兵之後的长矛兵眼神冰冷,在各自队正的口令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的机械!
丈余长的白蜡杆长矛,带着致命的呼啸,从盾牌的缝隙间、从盾兵头顶,攒刺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锋利的矛尖轻易刺穿了轻甲,洞穿了血肉!
冲在最前面的黔兵,往往同时被两三支长矛刺中!
他们手中的弯刀徒劳地砍在包铁的木盾上,迸溅出火星,却难以撼动分毫!
更要命的是,前排的盾兵在奋力顶盾的同时,手中的腰刀从盾牌下方的缝隙闪电般刺出,狠狠捅入近在咫尺的敌人小腹、大腿!也不用眼睛看,全凭手感,刺中便是一绞一抽!带出大蓬的血花!
「呃啊——!
「」
卫明在旗下看得分明。
黔兵虽勇,但在狭窄空间面对这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阵型严密的矛盾方阵,个人勇武并无多少作用,散乱的冲锋阵型成了致命的弱点!弯刀对长矛,轻甲对重盾,劣势尽显!
在杨大壮指挥下,中城兵马司的甲兵将「结阵而战」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盾牌如山,长矛如林,辅以盾下阴险的短刀和後方持续不断的箭雨,硬生生将狂涛般的冲击挡在了阵前!
如同礁石粉碎了巨浪!己方阵型纹丝不动,而黔兵的屍体却在盾阵前层层堆积!
惨烈的嚎叫瞬间压过了喊杀声!
杨大壮身处阵中,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见黔兵攻势受挫,阵型已乱,己方士气如虹,他再次厉声下令:「弓箭手!延伸!射其尾阵!刀盾矛手!向前!推!」
「杀!杀!杀!」
中城兵马司甲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前排盾兵齐声发力,肩顶足蹬,盾墙如同移动的铁壁,轰然向前推进!
後排长矛兵更是奋力突刺,每一次刺出收回,都带起一溜血雨!
弓箭手则将密集的箭雨泼向黔兵队伍的後方,阻断後续增援,制造更大的混乱!
在这钢铁洪流的碾压下,勇悍的黔兵竟被硬生生逼得步步後退!
地上的屍体和伤者成了他们撤退的绊脚石,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甲叶摩擦声、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奏响着死亡的乐章!
马士英在阵後看得心胆俱裂!他久历战阵,如何看不出形势已急转直下?
他意识到,自己轻敌了!这支兵马,绝非寻常!
在这种地形下,对方结阵而战,自己人数优势根本无法展开!
再这样下去,三百黔兵精锐怕是要葬送在此!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丧子之痛带来的狂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快!」他一把扯过身边一名心腹亲兵,声音急促而嘶哑,「立刻去西华门!去找卢九德!就说叛军凶猛!老夫在此死战!让他们速派金吾卫、羽林卫出城支援!快!」
他深知,自己兵力有限,难以支撑太久,如今唯有得到支援,方能破此危局。
他又扯过另一名亲信,将一枚令牌塞入其手中,压低声音,带着最後的希望:「骑快马!绕道!去北门桥鸡鹅巷!告诉马锡!叛军主力在此围攻西华门!伪太子就在阵中!让他速调鸡鸣山大营所有黔兵,火速来援!不惜一切代价!快!!」
两名亲信领命,趁着混乱,一人奔向紧闭的西华门,一人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长嘶,绕开前方混乱的人群,向着南侧黑暗的街巷深处狂奔而去。
马士英望着自己的黔兵在对方矛阵碾压下节节败退、伤亡惨重,又望了一眼後方紧闭的西华门,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握紧了手中的宝剑,眼中只剩下困兽犹斗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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