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地狱
第271章 地狱 (第2/2页)由己及人,冯芳应该也能享受到同样的效果。
从而令他寿元延长,大限推迟,身体状况逐渐好转。
在时间线拉得足够长的情况下,他重回青壮年巅峰状态也不是没有可能。
唯一的遗憾是,冯芳的武道上限可能无法突破,这意味着他往後无论怎麽修炼,也无法提升境界。
但话又说回来了,人只要活着,便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准什麽时候撞上特殊机缘,死局亦可破解。
远的不提,就说此时此刻,冯芳成为陈成的灵奴,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若无陈成,今年之内,他必将寿终暴毙。
有了陈成,他冯芳便有了无限可能。
……
转眼便是数日过去。
昭城。
西外城巨大的城墙从中间断开一道硕大的豁口。
几个月前,叛军便是从这里攻入城中。
入冬後,叛军虽已撤走,但这道豁口因为过於巨大,加之叛军时常会回来袭扰,因而迟迟未能修复。
城墙的断壁残垣後面,整个西外城贫民窟,经过几轮烧杀抢掠,早已化为一片焦土废墟。
相比起来,东、南、北三方外城的情况,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开春後气温明显回升,虽然外城冻死的人数大大减少,但每天还是持续不断有人饿死。
死屍会被巡司强行收走,最底层的贫民,连择人而食的机会也无。
这种情况从几个月前叛军攻破西外城之後,就一直在持续,入冬後愈发严重。
叛军本身粮草不足,自然也知道从外围切断昭城的粮道。
官家想方设法运来的那点粮食,全都优先供给内城。
外城的底层贫民,早在入冬之前,就已经把老鼠抓绝了。
那之後,墙皮上的苔藓、地沟缝隙中冒出的杂草,都被拔得乾乾净净,碾碎後,混着胀肚的黄土,搓成绿团儿,虽能勉强果腹,却也没能维持多久,渐渐便有人开始易子而食。
那些能在叛军攻城前就逃离昭城的贫民无疑是幸运的。
而留下来的这些,便只剩下两条路。
要麽出城加入叛军,要麽留在城中等死。
最初确实有不少人倒戈加入叛军,这也是西外城迅速沦陷的重要原因。
但渐渐的,叛军手里也没了余粮。
对那些最底层的贫民而言,走也是死,留也是死,横竖再无一丁点活路。
到如今,那些阴暗湿泞、恶臭熏天的贫民窟巷道中,俨然已是一副地狱景象。
内城。
四门紧闭。
若无太守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高大的城墙上,弓弩手昼夜巡逻,重型弩机时刻满弦,但凡城墙下有一丁点异动,箭雨随时可以覆盖过去。
越过城墙。
内城虽未被叛军染指,但情况仍在持续恶化。
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如今已是一片萧条,酒楼、商铺关了十之八九。
行人寥寥无几,皆是衣裳灰败,无精打采,十个有七八个都已经饿得瘦脱了相。
内城,南三坊。
穿坊而过的清水河,原本清澈见底,开春後多有鱼虾游弋,如今却已是浑浊不堪,据说是叛军在水源投毒导致的。
岸边的杂草和那成排的粗硕柳树的树皮,早已经被人扒得乾乾净净,稍微能下咽的草根树根,也早已被挖秃噜了。
清水巷十三号。
陈宅。
李氏坐在院中的一把小凳上,低垂着脑袋,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新衣。
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她时不时便会本能地擡起头,面北遥望。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一名身穿灰黑色劲装的青年阔步走了进来。
那青年个子很高,但体格极瘦,身上原本是黑色却洗得发灰的劲装,空落落挂着,显得极不合身。
他的五官长得颇为俊朗,但还是因为太瘦,让他很难与英俊二字挂钩。
「乾娘。」
青年笑嗬嗬地来到李氏身边,瞥了眼李氏正在缝制的新衣,随口说道:
「又在给阿成做新衣裳呢?他才十六七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说不准等他回来时,您给他新做的这些衣裳,尺码都不合适了。」
「先做着呗……」
李氏应了一声,清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目光却始终落在手中的针线上,
「阿成临走前亲口夸我做的衣服穿着舒服,我希望他一回来就能穿上新的……至於尺码,我都是放大了做的,肯定合身。」
青年笑了笑,转而将手里的一个小布袋递给李氏,然後压低声音说道:
「乾娘,这是我今早从官市上买回来的一点粮食……」
李氏放下针线,擡起头,先看了一眼那个小布袋,眉心微皱道:
「粮价又涨了?同样的银两花出去,买回来的粮食却越来越少……」
李氏说着,目光又擡高了些,看向青年的脸。
李氏顿时眉心紧皱,放下手里的针线,倏地站了起来,缓缓擡起手轻抚青年受伤的额头和脸颊,心疼道:
「又是为了抢粮跟人动手了?」
「……没事,一点皮外伤罢了。」
青年咧嘴一笑,看似满不在乎地说道:
「如今不只是粮价涨,关键是咱们就算捧着钱去,还得抢着买,抢慢一点都不行……还好我皮糙肉厚,要打就打呗,谁怕谁!」
「你这孩子,快坐着,乾娘去给你拿跌打药膏!」
李氏完全没有要接那布袋的意思,直接将青年按在小凳上,然後火急火燎地跑回里屋拿药。
等到上完药之後,青年又将小布袋往李氏手里塞,李氏这才推拒道:
「这些粮食你拿回家吃吧,乾娘这边阿孝和阿磊都来送过粮食,暂时不缺吃的。」
「他们……都来过了?」
青年神色一怔,不由得低下头去,一手攥紧小布袋,一手死死捂着自己的额头,声音微颤道:
「乾娘,都是儿子没用,被武道上限锁死,修为境界不进反退,若非如此,便也能像他们一样,效力军中,凭实力换吃食……都是儿子没用……」
「你千万别这麽说!」
李氏拍了拍青年的肩头,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自从阿成走後,这两年多,一直都是你陪在乾娘身边,这份情谊,谁也比不了!」
「如今你家里遭逢变故,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咱娘俩一起熬过去,等阿成回来,一切便都好了。」
「乾娘……」
青年缓缓擡起头,原本还想说点什麽,但就在这时,院门却又被人轻轻敲响。
青年调整了一下情绪,起身前去开门。
门刚一拉开,他便彻底怔在了原地。
「谁啊?」
见门口静了片刻,李氏疑惑地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看见来人的瞬间,李氏也如遭电击般僵在了原地。
只见,门口站着一名身材高挑,面容绝美却满是沧桑的女子。
她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盘在头顶,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横贯侧颈的一道刀疤。
她穿着一套布满刀痕箭孔的、破烂到像是随时要碎裂开来的盔甲。
她肩上挎着两个包袱,手里提着一把长剑,皆都沾满了泥污、灰尘。
「李婶!」
看到李氏的瞬间,女子那张憔悴沧桑的绝美脸蛋上,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紧接着便红了眼眶。
「庄小姐!!!」
李氏如梦惊醒般回过神来,一步冲上前去,直接将那女子抱在怀里,一瞬间也红了眼眶。
良久。
李氏和庄妆的情绪终於平复了一些。
旁边的青年这才抱拳躬身,礼数周全地道了一声,
「拜见庄师姐。」
「你……」
庄妆怔了怔,打从一开始,她就没认出眼前的瘦高青年,此刻仔细看了又看,还是认不出来,只能蹙眉询问:
「你是哪位?」
「我……」
青年怔了怔,特意上前半步,又把脸往前够了够,见庄妆还是看不出来,他只能自己开口说道:
「我方温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