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取死(10k)
第272章 取死(10k) (第1/2页)「方……温侯?你怎麽瘦成这样了?」
庄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瘦高青年,实在无法和从前那个肥壮如山的大胖子联系在一起。
即便这大半年来粮食短缺,也不至於瘦成这样吧?
庄妆满眼疑惑,方温侯却没答话,眼神却明显黯淡下去。
「方家出了些变故。」
李氏简单提了一句,并没深入多说。
庄妆闻言,心下便已了然,低声说道:
「我刚从我小姑那边过来,他们一家也出事了……我连她的面都没见着。」
「……这事我知道。」
李氏把庄妆拉进院中,又让方温侯把院门紧紧关上,然後才压低声音说道:
「吴家被人举报,说是与红月教勾结,妄图开启黑云泊深处的什麽上古遗蹟……」
「事发之後,吴家的核心高层全被下了死牢,与吴家交好的很多人都受了连累。」
「你小姑和姑父、永盛行的沈东家、我家兄弟和弟媳……全都被抓了起来。」
话到此处,李氏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道:
「还好我平常不管生意上的事,与吴家少有往来,不然也绝躲不过。」
「……原来如此。」
庄妆点了点头,旋即神色便凝重起来,沉声问道:
「那我小姑的孩子现在在哪?」
「他……他……」
李氏嘴唇蠕动了半天,却愣是开不了口,眼眶愈发通红,眼底满是悲戚。
庄妆的脸色瞬间冷如坚冰,眉心死死拧起,原本柔美的明眸中,瞬间爆发出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一字一顿地问道:
「祸首何人!?」
「……」
李氏和方温侯从没见过这种样子的庄妆,顿时被她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滔天杀意所震慑。
那股杀意,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杀。
而是她这两年多来,在那绞肉机一般的钓鲸关战场上以血为薪,以命为火,千锤百链,终自屍山血海中淬成的,绝对意义上的杀!
恐怖!
难以形容的恐怖!
李氏和方温侯皆是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煞白,瞳孔震颤,甚至无意识地後退了两步。
但就在这时。
庄妆侧颈处的那道狭长刀疤之上,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
「唔,噗……」
下一瞬,庄妆猛地张口,喷出一蓬黑红色血雾,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氏强忍着内心的恐惧,连忙上前将她扶住,焦急地询问道:
「你这是怎麽了?
「……战场上受的伤。」
庄妆无力地软靠在李氏怀里,坚冰一般的俏脸上,难以抑制地涌出绝望之色:
「我这次能回来,正是因为军中特许一批立有战功的伤员返乡疗养……」
「只可惜……我的伤势早已药石无灵,命不久矣……家仇难报,我……死不瞑目……」
「不会的不会的……」
李氏满眼心疼地安抚道:
「等阿成回来,他当初说过三年之内一定会回,算算时间已经越来越近,等他回来,一切都能好的!」
「乾娘说的对,等我兄弟阿成回来!」
旁边,方温侯一脸认真地看着庄妆,宽慰道:
「当年你走得早,应该还不知道,阿成後来加入了北方武道大派,山海派。」
「虽然他只是外门弟子,但他所能接触到的人脉和资源,都是我们这种小地方想像不到的。」
「只要等他回来,他一定有办法帮到你!」
「你说的是……山海派?」
庄妆神色一怔,眼底的绝望反倒更浓了,犹豫了几息,才缓缓开口道:
「我回来的途中,听闻北境山海派遭逢大难,上到派中核心高层,下到外门弟子,皆……皆死伤惨重……」
此言一出。
三人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去两年多,商路不通,消息闭塞,李氏和方温侯对山海派的变故一无所知。
关键是,他们一直都没有再收到陈成的家书。
而他们主动寄出的家书,也仿佛石沉大海般,没有收到半点回音。
此刻,听庄妆这麽一说,他们的心脏顿时揪紧,最坏的结果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怎麽压都压不下去。
短短几息之间,他们三人,甚至连同这整座小院,都被绝望彻底吞噬。
……
忘忧谷。
陈成专门绕道过来,进行了一波大甩卖。
青霞湾沉船遗蹟大战、以及数日之前的阉宦围杀,摸屍所得的资源,陈成简单盘点了一下,把对自己用处不大的东西,全部卖了出去。
其中主要是低阶的武器、内甲、伤药、暗器、毒粉、解毒剂、辅修丹药、补益资源等等。
因为急於出手,陈成要价很低,是真正的大甩卖。
所有东西几乎都是被人抢着买光的。
但即便如此,陈成最终仍收获了将近二百万两现银,全部换成一万两一张的银票,也有厚厚一大摞。
除此之外,陈成手里还剩下二十二枚五阶大衍炁丹,十瓶五阶伤药,北帝通宝七十六枚,银票和碎银总计三十多万两。
其中,北帝通宝是从宇文巽和百里鸿身上搜得的,银票和碎银则是来自其他人。
另外,冯芳手里有三十三枚北帝通宝,也在战後直接交给了陈成。
至此,加上陈成原有的积蓄,手头总共便有了一百二十枚北帝通宝,外加近二百四十万两现银。
这世道,想要来钱快,还得是吃人。
而除了这些之外,陈成还从百里鸿身上扒下一件八阶巅峰内甲,又从宇文巽身上扒下一件九阶内甲。
这两件宝甲,陈成并没有卖,而是直接贴身穿在了自己身上。
两件叠加,虽然舒适性略差了一点,却能让陈成更安心些。
另外,宇文巽和百里鸿身上,还搜出一些与他们身份有关的东西,譬如令牌、信物、玉牒、钥匙等等。
这些东西,陈成并没有拿出来卖,而是扔在太极空间的角落里,说不定日後能用上。
从忘忧谷出来後,陈成便迅速前往对马山破庙。
冯芳和宁霜序早已等在那里。
此刻。
冯芳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旧衣,远远看着就像一个乡村老农。
宁霜序也同样换了一身粗布衣裙,并用头巾将她那一头格外显眼的白发包裹遮盖了起来。
重点是,二人都在脖子上缠了些粗布,将奴器项圈隐藏在里面。
「有人……」
冯芳的五感六识敏锐至极,然而,宁霜序的听力竟丝毫不比他差。
二人几乎同时听到了脚步声,更能直接听出是陈成归来,当即便走出破庙迎接。
陈成从远处走来,同样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服饰,并特意弄乱了头发,还在脸上抹了些尘土。
「哮天回来了麽?」陈成问。
「还没。」
宁霜序摇了摇头,小耳朵微动了两下,便又立刻改口道:
「来了。」
她话音落下後,约莫两息过去,哮天鹰便如一道白练抹过长天,迅速朝这边飞掠而来。
并在合适的距离急速俯冲,稳稳降至陈成面前半米。
然後伸出利爪递上两封书信。
陈成为了彻底隐藏自己的行踪,暂时不打算返回山海派,所以在前往忘忧谷之前,他特地给姜玉蛟和乔荞写去两封书信。
给乔荞的书信,是要问她是否一起返回昭城?毕竟当初陈成答应过,回去时会带上她。
而此刻,陈成拆开的第一封回信,正是乔荞的。
信上内容倒也简单,就两句话。
第一句是,她会和叶阳一起返回昭城,让陈成不必等她。
另一句则是,红月压境,昭城大难临头,速归!
陈成的目光在最後一句话上停留了片刻,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直接便用炁劲将这信纸彻底震碎。
随即,陈成便又拆开了姜玉蛟的回信。
当初陈成之所以要尽可能加入北帝伏魔宗,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接近北帝伏魔宗的大丹师,找到帮姜玉蛟医治怪病的方法。
同时,还要设法接近北帝伏魔宗核心高层,寻找解救姜玉蛟妹妹的方法。
前往忘忧谷之前,陈成写给姜玉蛟的那封信里,就是告诉她,自己已经顺利成为北帝伏魔宗外门弟子,一定会想办法兑现当初对她的承诺。
而此刻,姜玉蛟回信的内容更加简单,不过寥寥数字——
知君功成,吾心安矣,此间山海无恙,唯待君归。
陈成看完後,内心涌起些许复杂的情绪,旋即也将这信纸彻底震碎。
……
数日後,昭城。
庞府。
一间专门会见特殊客人的密室内。
族长庞世勋陪坐在右首位。
他和两年前并无太多变化,依旧是身形魁梧、肩宽背厚,身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腰系玉带,虽已白发苍苍,可只往那一坐,仍能透出一股子行伍将帅的上位威严。
在原先的昭城八大族当中,庞家是出过实权武官最多,累世武勋最重的家族。
白家覆灭後,庞家藉由官场中的诸多人脉,侵占了大量的资源与产业,综合实力提升极大。
最近这两年多,庞家又接连踩中了几次风口,关键是在官场中攀上了一棵大树,顺势又将吴家彻底击垮。
尽吞利益後,庞家俨然已经成为昭城第一大族。
而他们的野心,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倒随之愈发膨胀。
「彭太守。」
庞世勋朝坐在左首位的中年男人抱了抱拳,沉声说道:
「後续计划,老朽已经筹谋妥当,只待您与卢千户点头,便可按照炮制吴家的方法,彻底拿下王家和周家。」
「事後分润,也还是照老规矩办,我庞家与您各占三成,卢千户占四成。」
右首位上的中年男人,身宽体胖,腹滚如球,一件紫檀色官袍被撑得圆润贴合在肚子上,胸口的补子绣了一只展翅白鹇,针脚精妙,活灵活现。
他的脸庞极为肥硕,下颌堆叠着四五层的下巴,养尊处优,细皮嫩肉,一张大嘴总是咧着笑,双眼也眯得好似月牙。
他正是人称笑面貔貅的昭城太守,彭史义。
「这件事情,本官自然是赞许的。」
彭史义笑嗬嗬的,话到一半,却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主位上端坐的青年男子。
见男子不语,彭史义才又继续道:
「只不过,吴家那件事,一直没有铁证,徐都尉仗着他那位州牧老丈人撑腰,始终咬着不放,咱们再想故伎重施,只怕不那麽容易了。」
此言一出。
庞世勋的目光也落在了端坐主位的青年男子身上。
这男子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穿一件金丝银线刺绣八翼飞虎的玄色劲装。
腰间挂有一块令牌,玄黑如墨,正面用血色篆刻着一道人形灵魂,其後则是金纹描绘的五品魂环。
其人脸瘦而窄,颧骨突出,两道浓黑长眉斜飞入鬓,眼呈褐色,瞳孔极小,目光极其淡漠,给人一种睥睨一切的压迫感。
卢文绍。
雍州殇魂司千户,正五品,奉旨携其麾下千户所全员协防昭城。
他虽然只是正五品,但一旁正四品的彭史义,几乎事事都要以他马首是瞻,言听计从。
「无妨。」
卢文绍缓缓开口道:
「你们只管放手去做,我干爷爷已经在来的路上。」
「虽说他此行是为了黑云泊遗蹟,但只要他老人家来了,我不信徐临渊还敢多嘴。」
「如此甚好!」
庞世勋和彭史义瞬间眉开眼笑,眼底难以抑制地翻涌着贪婪之色。
昭城八大族,少了白家和吴家之後,就属王家和周家油水最多。
这一票要是能干成,庞、彭、卢三人都能捞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利益。
「卢千户。」
庞世勋满脸堆笑地问道:
「您的干爷爷何时到昭城?可否为老朽引荐一二?」
「不知。」
卢文绍语气淡漠道:
「届时我可以帮你引荐,至於我干爷爷是否愿意见你,那就要看你个人的造化了。」
「明白,多谢。」
庞世勋连连拱手作揖。
「卢千户。」
彭史义试探性地问道:
「那黑云泊遗蹟,究竟是什麽成色?居然能劳动您干爷爷亲临?」
「不知。」
卢文绍淡淡道:
「这座遗蹟是大半年前才现世的,据说连入口都还没打通。但既然能劳动我干爷爷亲临,那至少也是二境遗蹟。」
「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雍州的各大门派都会有人过来。说不准还会有大宗介入。」
卢文绍顿了顿,淡漠道:
「你们两个就别打主意了,这杯羹,你们没资格分。」
「是是是。」
庞、彭二人连连点头,绝对不敢有半句反驳。
既然没资格参与遗蹟探索,彭史义索性便换了个话题,道:
「庞老,吴家如今已榨不出什麽油水,本官相中的那两个女子,是不是可以……嘿嘿嘿……」
彭史义脸上露出极其猥琐的荡笑,满脸横肉随着他猥琐的笑声不断乱颤。
「彭太守看上的,是沈宓和吴紫妤吧?」
庞世勋沉声说道:
「老朽还想再留一留她俩……彭太守应该知道,陈成可能近期就要回来了。」
「虽说老朽收到消息说山海派遭逢大难,陈成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朽之所以留着相关人员的性命,就是为了到时候能有筹码牵制陈成。」
闻言。
彭史义眉心微皱了一下,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你既要筹码,直接将他娘抓起来不就行了?」
「那不一样。」
庞世勋摇了摇头道:
「做人留一线,日後好相见。我抓旁人,与陈成尚有谈判转圜的余地。可若是动了他娘,事情只怕极难收场。」
「庞老,本官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彭史义没好气道:
「陈成就算回来,充其量也只是山海派的一个外门弟子。」
「山海派遭逢大难,早已失势,他陈成没了靠山,还算个什麽东西?你还用得着顾虑这许多?」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庞世勋道:
「其实扪心自问,老朽也不认为陈成能掀起什麽风浪,只是多留一条退路,永远不会有错,您说呢?」
彭史义闻言,不屑道:
「小心固然重要,可若是草木皆兵、杯弓蛇影,那便有些可笑了。」
「区区一只没了靠山的蝼蚁,竟能吓住我昭城第一大族的族长?嗬。」
彭史义最後冷笑了一声,便没再多说什麽。
见状,就连卢文绍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随口说道:
「山海派外门弟子,撑死了也就八九炷血气,连蝼蚁都算不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山海派高层长老亲临,有我干爷爷坐镇,对方也绝不敢造次,何况区区一个外门弟子。」
「是,卢千户说的是!」
庞世勋连连点头。
面对彭史义时,他庞世勋还能拉扯拉扯。
但此刻,卢文绍亲自开了口。
他庞世勋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说,绝不敢有丝毫忤逆。
说白了,庞家族中虽有多位实权武官,在昭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影响力极大,可若是再上升一个层面,尤其是牵扯到殇魂司,他们庞家便没有任何招架之力了,唯有顺从。
更何况,庞家後来不断壮大,攀上的正是卢文绍这棵大树。
有卢文绍支持,便是正四品的昭城太守,庞世勋也能顶上一顶。
可若是没有卢文绍支持,庞世勋连和太守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
在陈成这件事情上,庞世勋原本打算小心应对。
可既然卢文绍已经将陈成定性为连蝼蚁都不如的东西,那他庞世勋便再也不能长陈成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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