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各路人马齐聚佳市(二合一)
第253章 各路人马齐聚佳市(二合一) (第1/2页)张景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蒙灰的日光灯管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在红光厂招待所。
隔壁床上,孙久波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噜声跟拉风箱似的。
缓了好大一会儿,张景辰才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踹了踹他的床腿:「久波,该起了。」
「别闹媳妇儿,再睡五分钟……」孙久波翻了个身,嘟囔着把被子蒙住了头。
「那你跟你媳妇继续睡吧,我去找范哥吃饭了。」张景辰说着已经开始穿鞋。
孙久波一骨碌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摸裤子了:
「等我等我,吃食堂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俩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出了招待所的门,晨雾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这会儿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都低头喝着粥,偶尔有人扯着嗓子聊几句。
范德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碗大碴粥、一叠咸菜和一小盆玉米面馒头,正冲他们招手:
「景辰,这边儿,粥给你们打好了。」
张景辰和孙久波赶紧过去坐下。
「范哥,你这天天在厂里住,嫂子不跟你急啊?」张景辰掰开一个馒头,夹了块咸菜。
范德明喝了口粥,叹了口气:「急有啥办法?最近厂里应酬多啊,她现在已经懒得跟我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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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啊。」孙久波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两口子得常沟通,不然容易出问题。」
张景辰斜了他一眼:「你个连对象都没有的,懂得还挺多。」
「呃……道理我还是懂得。」孙久波赶紧低头喝粥。
范德明被逗笑了,摆摆手:「别扯我了。你们这趟活儿跑完,啥时候回大河县?」
「看情况吧。」张景辰笑着说:「帮强哥把这几趟活儿跑完,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到时候回家待几天。」
「正好!」范德明放下筷子,「我媳妇最近吵着要回娘家,我最近也会回去待几天,到时去找你喝酒。」
张景辰也放下空碗,说:「妥了,那咱下次大河县再聚。」
「好!」范德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点儿。」
「你也是,少熬夜吧,头发都少了!」张景辰笑着调侃。
「真的假的?」范德明赶紧凑到窗户玻璃跟前,歪着脑袋来回看。
「没有的事儿,我二哥就会吓唬人。」孙久波缩了缩脖子笑。
三人说说笑笑,走出了食堂,晨雾已经散了些,能看清远处的厂房和烟囱了。
范德明把他们送到厂门口,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办公楼。
张景辰和孙久波上了卡车,发动车子,往吕强的煤厂开去。
卡车开进煤厂大门,院子里堆着几座黑黝黝的煤山,传送带轰隆隆转着,煤灰扬得漫天都是。
吕强从办公室出来,身上的灰色工作服沾了不少煤灰,手里攥着个牛皮本子。
「来得挺早啊。」他走过来拍了拍车门,「正好,活儿都安排好了。」
张景辰跳下车:「强哥,咋说?」
「就南边三十里地的太平镇小煤厂,三趟,运费一共二百四。」
吕强手指在本子上点了点,「这单是短途,好跑,今天天黑前准能完事。」
张景辰点点头,这个价不算低,短途能拿到八十块一趟,挺合适的。
吕强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一辆解放卡车,车身刷着深绿色的漆,车斗比他们的高出一截:
「我又找了个车,刘师傅,老司机了。你俩一块儿跑,三趟今天差不多能搞定这单。」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黑脸膛,手上全是老茧,给人一种敦实的感觉。
他话不多,走过来跟张景辰和孙久波握了握手,力道挺大。
「刘师傅,多多关照。」张景辰客气了一句。
「妥了,路上互相搭把手。」刘师傅声音低沉,说完就转身去检查自己的轮胎了。
吕强又补了一句:「明天还有个长途单子,去佳市的,运费三百二。这趟活儿挺重要的,得再辛苦你俩一趟了。」
张景辰看了孙久波一眼,孙久波立马点头:「小意思,有我二哥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强哥都发话了,那还说啥了?」张景辰说着,上了车:「先把今天的活儿干了。」
两辆车开到装煤区,传送带下面停稳。
刘师傅的车先装。
张景辰二人趁这个空当,把车斗都用木板加高了一米,中间用钢丝绳拉着,中间用粗钢丝绳交叉拉着,防止装煤的时候木板崩开。
吕强在旁边指挥工人装车,传送带哗啦啦地往车斗里送煤,黑乎乎的煤块砸在车斗里砰砰响,煤灰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景辰退後几步,抹了把脸上的灰。
装完车去过磅,巨大的铁秤砣挂在秤杆上,晃来晃去。
司磅员戴着套袖,在本子上记着数字,然後撕下一张三联单递给张景辰。
「拿好单子,卸货了让那边签字,回来结帐。」
张景辰接过单子,看了看,揣进兜里。
「走!」他冲刘师傅喊了一声,上了车。
两辆解放卡车一前一後,慢慢驶出煤厂,拐上了去往小镇的砂石路。
砂石路面上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石子儿蹦得劈里啪啦响。
孙久波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十分稳当。一副老司机的做派。
「二哥,还是这种短途单子过瘾啊!」他感慨了一句,「能当天去当天回,不用在外头遭罪。」
「嗯,就是这车斗有点儿小,」张景辰靠在椅背上,盯着前面的路,「拉煤不合适,装不了多少。」
孙久波拍了拍方向盘:「二哥,要不咱把车斗改装一下?加高加长?我看刘师傅那车就改得挺好。」
张景辰点点头:「有这个想法,等回去找刘科长问问。他那手艺,焊个加高栏板应该不费事。」
「对,顺便再焊个工具箱,省得东西老往驾驶室里堆。」孙久波越说越来劲。
张景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倒是挺会琢磨。」
「还是二哥教的好。」孙久波嘿嘿一笑。
前面的刘师傅开得不快不慢,两辆车一前一後,在砂石路上扬起两溜尘土。
目的地是太平镇的小煤场,院子不大,煤堆成几座小山,地上洒了不少煤渣,黑乎乎一片。
几个工人蹲在墙根底下抽菸等活儿,看见车进来,慢悠悠地站起来,把菸头扔地上踩灭。
张景辰把车倒进卸货区,拉好手刹,打开车斗围栏。工人们也不用招呼,扛着铁锹爬上车就开始卸煤。
张景辰靠在车门上看着,铁锹扬起的煤灰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赶紧用袖子捂住了嘴。
一个小时後——卸完最後一锹煤,工人们扛着铁锹走了。
张景辰把车开到路边儿,正准备爬上车斗检查一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兄弟……我上去扫扫车行麽?」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站在离车两三米远的地方。
她穿着一件黑棉袄,袖口和肘部打着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头上包着一条灰黑色的旧围巾。
老人佝偻着身子,手里攥着一把扫帚和小铁铲,指甲缝里全是黑煤。
见张景辰没有回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扫点车缝里的煤渣,很快的,不耽误你事儿。」
张景辰赶紧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大娘你上去吧,慢点,车斗滑。」
老妇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声说着「谢谢谢谢」,迈着小碎步走到车边。
她先把工具放在车上,然後双手撑着车斗边缘,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去。
佝偻的腰让她在车斗里站不直,只能半蹲着身子。
她蹲在车斗里,扫得很认真,一下一下,把缝隙里的煤渣都扫出来,拢成一堆,再用手捧进簸箕里,倒进随身带来的蛇皮袋子。
车斗里其实没剩多少东西,就是卸完货後落在角落和缝隙里的一些碎煤渣,加起来也没多少。
但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连挡板缝隙里的都要用手指抠出来。
张景辰站在车边,没说话。
这年月东北的冬天,能烧得起整块原煤的人家屈指可数,多少人家一冬的暖,就靠这一车车扫下来的煤渣,掺着黄土捏成煤球,勉强熬过漫长的严寒。
风吹起老妇人围巾的一角,露出她布满皱纹的脖子。
她扫得太专注,连鼻涕流下来都没察觉,只是用袖子随便抹了一下,留下一道黑印子。
十几分钟後,老妇人扫完了最後一个角落。
她拎了拎袋子,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神色。
她扶着车帮慢慢下来,腿有点打颤,张景辰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小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老妇人一个劲地鞠躬道谢,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她拎起那袋煤渣,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慢慢走远了。
张景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煤场门口,沉默了几秒,直到孙久波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二哥,单子盖完章了,咱走吧?」
「嗯。」
张景辰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上的煤灰,「招呼刘师傅一声,咱们往回赶,还有两趟呢。」
两辆车再次驶上砂石路。
装车、过磅、卸货,流程一模一样,来来回回跑了三趟。
一直到下午七点多,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两辆车终於回到了大兰县的煤厂,院子里亮着灯。
吕强正靠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们,看见车进来,直起身子:「你们可算回来了,今天辛苦了。」
张景辰跳下车,把三张签好字的单子递给他:「强哥,完事儿了,单子在这。」
一旁的刘师傅也把单子递了过来:「这是我的!」
吕强接过俩人单子扫了一眼,塞进兜里:「走,先吃饭去,我都定好了。」
他带着四人去了煤厂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净。
老板娘显然认识吕强,笑着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进了後厨。
饭菜不算丰盛,但胜在油水充足,几个人累了一天,闷头吃饭,谁都没多说话。
张景辰吃了两碗米饭,又喝了碗汤,才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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