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敲山震虎
第274章 敲山震虎 (第1/2页)晚饭後,
张景辰把小家伙哄睡了,轻轻搁回摇篮里,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孩子睡得踏实了,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他走到衣柜跟前,把那件棕色皮夹克从衣架上摘下来。
往身上一披,对着柜门上那块玻璃左右照了照。
於兰端着空碗走进来,瞅见他这架势,眉毛先是一挑,随即撇撇嘴:
「你真穿啊?不是说了只许在家穿麽?」
「咋了?我是去录像厅看看去,又不是去相亲。」
张景辰对着镜子扒拉了一下寸头,左右转了转脑袋,感觉还没恢复到颜值巅峰状态。
「再说了,你男人穿好点,不也给你长脸麽?」他转过身,叉着腰,故意冲於兰挑了挑下巴。
於兰白了他一眼,到底没绷住,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她走过来伸手拽了拽皮夹克的下摆,把一处褶皱抻平,语气软了几分:
「算了算了,穿就穿吧。早点儿回来啊,别又一身酒气。」
「知道了。」
「那录像厅里头乌烟瘴气的,都是抽菸的,别在那儿坐太久,对肺不好……」
「知道了!」
张景辰笑着应了一声,「我就过去看看,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
他把皮夹克的拉链往上一拉,推开院门,出了胡同。
……
四马路平时这个点儿正是闹哄哄的时候,街面上人来人往,录像厅门口那一片尤其热闹。
可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张景辰还没走到录像厅门口,远远就觉得街上的人比平时稀了不少。
往常那队伍能从院门口排出去老长一溜,今儿都乖乖地缩在门口那一截,他粗略数了数,不到二十号人。
他把脚步放慢,没急着往里走,就站在队伍後边不远的地方,假装看东西,耳朵却留心听着队伍里的交谈声。
一个瘦子青年问旁边的人:「哎,客运站那边不是新开了一家吗?听说头三天免费,你咋不去?」
旁边一个中年胖子揣着手,鼻子里哼了一声:「便宜没好货。
我昨天去瞅了一眼,放的还是去年的老片子,画面花得跟下雪似的,中间卡了三回带。
一屋子人等了大半个钟头才修好,有人都骂上了。」
「不能吧?那边不是说是新开的店麽,设备也是新的!」
「设备新有啥用?录像带旧啊。」
中年胖子撇撇嘴,「而且那放录像的人也笨哢的,倒个带都能把带子绞了,一看就是个生手。」
他顿了顿,反问那瘦子:「那免费的你咋不去?」
瘦子讪讪地笑了:「嗐,我倒是想去来着,排了两次队,压根挤不进去。
那人乌泱乌泱的,跟不要钱似的——也确实不要钱。
我站了快一个钟头,连门框都没摸着。」
「那不就完了麽。」
中年胖子说:「这儿虽说花六毛,可片子好啊,清晰,还不卡带。
花钱买个舒坦,不比去哪儿瞎耽误功夫强?」
旁边另一个等着的男人也搭腔:「就是,六毛钱的事儿,又不是六块。在这看习惯了,懒得换地方。」
「英雄所见略同!」中年胖子冲那人竖了个大拇指。
张景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这段对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看来王胖子是真把店儿开起来了,还学了他的套路呢。
不过……免费确实能拉人,但拉过去的人留不留得住,还得看片子的质量和服务。
院门口对面的空地上,於富的三轮车烧烤摊炉火烧得正旺。
炭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子直往上蹿,烤串上的油滴进炭火里,嗞啦一声,冒起一小团青烟。
七八个人围着摊子站着,脖子伸得跟鸡似的,眼巴巴地盯着烤架上的串。
「富哥这串可真够味儿啊,我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那必须的!」
「咱大河县的串,别的不敢讲,富哥这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可不咋的,一天不吃我浑身难受。」
张景辰走过去,在摊子跟前站住,故意捏着嗓子逗他:「老板,你这串好吃吗?」
於富头都没抬,手上翻花的动作一点没停:「把那个『吗』字给我去了!不好吃不要钱!」
「那给我来十串不好吃的!」
「你他妈——」
於富抬头看见是他,到嘴边的骂硬生生拐了个弯,咧嘴笑开了,
「是你小子啊!没吃饭?想吃点儿啥,我给你烤。」
「哈哈,吃了吃了,在家吃完出来的。」
张景辰往摊前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三轮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签子。这消耗的量真不少啊。
「生意不错啊,三哥。」
「嗐,凑合事儿吧。」
於富嘴上说得轻巧,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却藏不住,「哎,老七,那辣椒面不是这边,左边那罐,对对,你咋老分不清左右呢。」
他一边招呼张景辰,手里翻串的动作一点没停,嘴上也没闲着,「这阵子每天都得整到夜里十点多,累屁了都。
先不跟你聊了,我这火上还烤着七八个人的份呢,等我忙完再说。」
「行,三哥你先忙。」
张景辰刚挪步,就听见身後有顾客问於富:「富哥,刚才这谁啊?穿的这麽牛逼,那皮夹克一看就不便宜。」
於富一边翻串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妹夫。」
「我操,是这儿的老板啊!」
「你才知道?」
张景辰乐了,没回头,迈步往院里走。
守门的两个小子远远就看见他了,立马站起来,规规矩矩叫了一声「辰哥」。
他冲二人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丢了过去:「辛苦了!」
「不辛苦,谢谢辰哥!」两个小子接住烟,脸上乐开了花。
进了院子,隐隐约约听见功夫片的打斗声从门缝里往外钻。
门口那块小黑板用彩色粉笔重新写过一茬,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不少,还画了几个花边。
张景辰停下来瞅了瞅——今日放映:《殭屍先生》《最佳拍档》《精武门》《上海滩十三太保》。
他微微点了点头。
上次在省城一口气淘回来十部片子,尤其《精武门》和《殭屍先生》这两个类型,在大河县绝对是王牌,王胖子的录像厅肯定搞不到。
他盘算着,这些片子再放一个月应该还能撑住场子,等下个月新机器到位的时候,再去省城更新一批新片,把场次重新排一排。
推门进屋,
於江正坐在桌後头,一手扶着算盘,一手在帐本上比划,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麽。
听见门口动静,他抬眼一看,眉头松了松:「回来啦?啥时候到家的?」
「下午。」张景辰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大哥,店里最近咋样?」
於江把手里的笔撂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色沉了几分:
「今儿这人少了不少,你刚进来的时候瞅见了吧?」
「瞅见了。」张景辰点了点头,「是王胖子那边开起来了?」
「没错。」
於江脸色更沉了,手指头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两下,「他们前天开的张,也学咱们弄了个三天免费试看。
还放出话来说,以後票价比咱们便宜一毛。」
「我刚才在外头听人说了,他那边的片子不咋地。」张景辰不紧不慢地说。
「那不是重点……」
於江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半截,「重点是,他在咱门口跟排队的人散消息,拉客!
这不是故意来搅合的麽?」
屋里安静了两秒。
「那你打算咋办?直接干他?」张景辰先开了口,语气倒是不急不躁。
「先不急。」
於江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我让彪子去查了,先把人找出来再说。这事儿你别管了。」
张景辰点了点头:「嗯。」
於江话锋一转:「对了,这钱该分分了。」然後把手里的烟掐了,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本子,翻开搁在桌上。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数字,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帐都很清晰,没有涂抹。
对於这分帐的事儿,於江从来不马虎,这是他出来混的原则。
「上次分钱是三月九号,今儿三月二十八号。」
他拿手指头顺着本子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点,「这十九天里,刨掉瓜子汽水的成本、房租电费、彪子他们几个兄弟的辛苦钱,还有往上面打点的.……
剩下的纯利一共是,三千四百七十四块。」
於江把本子往张景辰面前一推:「每人,一千七百三十七。」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搁在桌上往张景辰面前一推。
「这麽多?」张景辰挑了挑眉,伸手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
「这还多?」
於江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一脸不甘心,「要不是这两天王胖子在这搅合,还能多赚点儿。」
「跟上面的人谈好了?」张景辰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夹克内兜里。
「嗯,谈妥了。不管收益如何,一个月固定五百。」
於江搓了搓脸,语气里透着一股疲惫,「花钱买个安生吧。」
「也行,这个数能接受。」
张景辰把钱揣好,「下次结帐,咱们就半个月一算吧。我要是没在家,你就直接给於兰送去。」
「行!」
於江把剩下的钱收进抽屉里锁好,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急着问道,
「你上回说弄新机器,啥时候到位啊?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快了,应该就这几天。」
於江立马来了精神,拿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凉水,眼睛里闪着亮:
「行!那我先找找地方,提前踩几个点儿。」
「不急。」
「我能不急吗?这可都是钱啊兄弟。」
於江眼睛放光,他是实打实跟着张景辰吃到这波红利的人,尝到了甜头就再也坐不住了,
「咱们得快点把市场占下来,把好位置都圈住了。
不然第二个第三个王胖子马上就冒出来了,到时候想占都没地方占。」
张景辰明白他急躁的原因,「嗬嗬,行,那你最近就找吧,位置最好隔得远一点。」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找好了带你去看。」
俩人正说着,外头脚步声「咚咚咚」地过来了,又急又沉。
门一开,彪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他脸上那股子狠劲儿还没消下去,棉袄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前臂上一道旧疤。
「景辰也在?正好——」
彪子往桌上一拍,唾沫星子飞出来,於江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查到了。就是王胖子派的人,天天来拉人的小子,就是那个长毛派来的。」
「他们人在哪儿呢?」於江立马问。
「我让小弟跟着他了。」
彪子喘了口气,「这会儿应该在对街那家馄饨店里吃东西呢,他那同夥也在,俩人刚坐下没多大会儿。」
於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人已经站起来了:「走,过去给他们抓回来。」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转头对张景辰说,「景辰你看着店,我俩去去就回。」
张景辰点了点头:「行,你们小心点。」
於江和彪子出去之後,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外头录像厅里隐隐约约传来打斗的音效声。
张景辰独自坐在桌前,手指头不紧不慢地敲着木桌面,一下一下的。
王胖子派人在门口拉客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打一顿赶走容易,但治标不治本。
今天赶走一个长毛,明天他还能派个短毛来。
不能一直这麽被动地接招,得想个法子,让王胖子那边自己先乱了阵脚。
张景辰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手指头敲桌面的节奏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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