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两个司机、两个卡车
第336章 两个司机、两个卡车 (第2/2页)司机们三三两两凑一块儿,低声说着什麽,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加完油,李兵指路,卡车拐进路边一家大车店。
院子不大,地面坑坑洼洼的,角落里堆着几个废轮胎。
车停好,张景辰跳下车,绕到後面检查了一遍货车的捆绑和苫布,又挨个踢了踢轮胎。
孙久波和二驴也下了车,活动着坐僵了的腿脚,奔着张景辰的位置走过来。
李兵迈步进了屋,应该是去找老板娘开房去了。
孙久波冲李兵的背影努了努嘴:「二哥,感觉这人不是一般炮啊.……你俩路上聊啥了?」
「我倒是想聊……人家也不搭理我啊。」
「啊?这麽冷酷?」
「一会儿你去试试?」张景辰说。
孙久波一脸跃跃欲试:「试试就试试。不就是套话麽?我最擅长这个。」
「行!」
张景辰嗬嗬一笑,抬脚进了屋。
店老板是个爽利大姐,直接把三人引到旁边一个小屋子。
屋里摆着两张桌子,李兵独自坐在靠窗那张,面前一盆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一碟腌萝卜条,外加十几个杂粮馒头和鸡蛋。
另一桌坐着几个跑长途的司机,大家都是闷头吃饭,谁也不搭话。
三人落座。
「咱们轮流休息,车不能没人看。」
李兵三两口啃完最後一个馒头,放下碗筷,「我值第一班岗,你们先睡。三个小时後我来叫你。」他看向张景辰。
说完,也不等回话,拎着水壶就出去了。
三人对视一眼,张景辰露出一个「你看吧」的神情。然後三人端碗吃饭。
二驴扒拉了两碗粥,终於憋不住了:「你不说去套话吗?」
「他也没给我机会啊。」孙久波一脸无语。
「一会儿吃完饭,你出去跟他侃侃大山。」张景辰嚼着馒头。
孙久波点头:「行!」
二驴左右看看,往张景辰那边凑了凑,压着嗓子:「二哥,咱们为啥非要跑夜路啊?
白天亮堂堂的,不是更安全吗?」
张景辰还没开口,孙久波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少说话,多吃饭。不该问的别问。」
「你……」二驴瞪了他一眼。
张景辰咽下嘴里的粥,看了二驴一眼:「晚上跑有晚上跑的道理。
知道得越少,麻烦越少。跟着走就行,别的不用琢磨。」
这话看似说给二驴听,其实也是在给自己提个醒。
二驴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点头:「知道了二哥,我不问了。」
张景辰嚼着咸菜,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在这个草莽年代,做生意哪有乾净、清白一说?
就算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先知先觉也只能让他看清大概的方向。
遇上这种风险和利益各占一半的机遇,终究还是得靠赌一把。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话放在什麽时候都没错。
既然早就应下,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
……
吃完饭後,张景辰和二驴去前院的大通铺休息。孙久波找李兵套话去了。
这大车店住宿的地方就一个房间。
土炕铺着草蓆,墙上挂着干活的衣服,被褥黑得分不清本色,硬邦邦,味道就更别提了。
这会儿司机们都走了,屋里空荡荡的。
二驴头一沾枕头,没一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张景辰缩在炕角,闭着眼,但精神始终绷着。
朦朦胧胧之间,好像听见孙久波从外面回来了,他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下午四点多。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光柱里浮着灰。张景辰被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惊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顺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停着一辆带棚子的军绿色卡车,车斗用苫布盖得严严实实。
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正架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往车头那边拖。
女孩瘦得很,脚尖几乎沾不着地,两只手死死抠着车邦,脸涨得通红,泪水糊了一脸。
她慌乱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人,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
视线最後落在刚坐起来的张景辰身上,那一瞬间,女孩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她嘴唇动了一下,正准备说些什麽。
女孩儿身边那个长头发的男人一抬手,薅着她的头发就把她脑袋按了下去。
下一秒,女孩就被塞进了副驾驶,车门「砰」地关上。
张景辰皱着眉,掀开被子下地,走到窗前。
一个脸上有黑痣的男人凑到副驾驶窗口,低声说了句什麽。
女孩的脸瞬间僵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然後黑痣男往驾驶室走,长发男拉开副驾门,爬了进去。
军绿色卡车缓缓发动,突突突地拐出院子,顺着大路开远了。
见状,张景辰回头问正剔牙的二驴和孙久波:「外面这是啥情况?」
二驴揉着眼睛往外瞅了瞅,满不在乎:「不知道啊,可能是孩子跟大人闹脾气了吧。」
张景辰感觉不太像。但女孩儿也没大喊着求助。有些奇怪……
正琢磨着,李兵从门外掀帘进来了。
他精神头很足,伸手在张景辰面前晃了晃:「醒了?你先吃口东西,然後咱们就出发?」
张景辰开了一夜的车,轮值完第二班岗,回来又一觉睡到现在。
「行!」张景辰扭头问孙久波二人:「你俩吃完了?」
「刚吃完,二哥。给你留饭了。」孙久波递过来一个饭盒。
张景辰接了过来,这会儿却没什麽胃口:「一会儿饿了再吃吧,先走。」
几人出了门,检查一圈轮胎後,张景辰发动车子,三车往鸡西方向走去。
但巧合的是——
刚才在大车店里那辆带棚子的卡车,居然跟他们同路。
张景辰开出去小半天,不管拐哪条道路,那台卡车始终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前面,时隐时现的。
他再次和李兵搭话:「李哥,咱们到密山有人接?还是……」
李兵眯着眼看着前头那辆卡车,不咸不淡:「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那回来的时候,需要拉什麽货回来麽?」
「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张景辰没脾气了,直接闭嘴,专心开车。
又约莫开出二十公里,前面那辆带棚子的卡车忽然靠边停了。
那个黑痣男站在路边,冲他们的车挥手,示意停车。
张景辰扫了李兵一眼。李兵想了想,微微点头。
车停稳。
李兵摇下车窗,没说话,冷冷看着对方。
黑痣男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先扫了李兵一眼,又快速掠过张景辰的脸,带着外地口音说:
「兄弟,你们这是往哪边走啊?」
李兵语气平淡:「往富锦送点建材。咋了?」
「建材啊……」
黑痣男的目光瞟了瞟车斗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苫布,又打量了一眼轮胎压痕,「重载吧?拉了不少。」
「嗯。有事儿麽?」李兵语气冷了几分。
「没啥没啥,就是问问路。」黑痣男打了个哈哈,「我们要去虎林,不知道前面该咋走了。」
李兵随口给他指了方向:「往前三公里右转,然後第四个路口再右转就行。」
「右转再右转是吧?行行,谢谢啊!」黑痣男一脸客气。
李兵没再搭理他,冲张景辰递了个眼神。
张景辰踩油门,两台卡车直接开走了。後视镜里,张景辰没有看到刚才那个女孩儿。
黑痣男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车远去,嘴里啐了口唾沫。
他转回自己那辆军绿色卡车前,长发男从副驾探出脑袋:「咋样大哥?那车是不是故意跟着咱们的?」
「不像!拉建材的重载车,大概就是路过。」黑痣男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长发男也下了车,活动着肩膀:「那……要不要再干他一票?
我看那穿夹克的小子怀里挺鼓的。这帮跑长途的司机,兜里都揣着不少现金。」
「别他妈没事找事!先把手里这一票处理完!」
黑痣男骂了一句,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而且那俩货看着就不像善茬,别节外生枝。」
他往车後走了两步,拉开挡板,「凭咱们车里这一票,够吃好几年的了。犯不上整这些没用的。」
「也是!」长发男点点,跟在他身後,翻身上了车斗。
车斗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还有一股怪味。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靠坐在木条箱旁边,怀里抱着一杆双管猎枪。
他盯着角落里那两个蜷缩的身影。
一块破毯子上,大车店被拖走的那个女孩正蜷在上面,双手死死箍着怀里一个更小的男孩。
黑痣男走到女孩儿身前,蹲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女孩猛地一哆嗦,把男孩儿搂得更紧了,整个人又往角落里缩了又缩。
黑痣男用粗糙的拇指在女孩脸上抹了一下,擦掉一道泪痕。
然後突然面露狰狞,伸手掐着女孩儿的脖子,粗声嗬斥:
「再他妈敢乱跑,我把你和你弟弟的腿打折,塞皮燕里当烧鸡卖了。听懂没?」
女孩面色涨红,惊恐地点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效果达到,黑痣男直起腰,冲抱猎枪的同伴斥道:「墩子,你他妈看人看好了啊!」
墩子嘟囔着:「我就说让她在车里尿得了。你非让她去外面上厕所!」
「去你妈的,把货弄脏了,损失从你那里扣啊?」
墩子不说话了。
「看好她!别再出岔子。她要是再跑了,就扣你那份儿钱!」
「知道了!」墩子闷闷说了句话。
黑痣男走到车斗前部,掀开一块苫布——成堆的走私皮草摞得跟小山似的,狐狸皮、貂皮、虎皮,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光,一股生涩的腥臊味弥漫开来。
皮草堆旁边,几个木条箱上印着俄文,箱盖撬开了一角。
几根骇人的虎骨露出来,旁边还有几根弯弯的象牙。还有一些看不清的玩意儿。
黑痣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加上那对姐弟,只要在边境附近出了手,他们就可以洗手上岸了。
「走,继续出发。」
「看好人!」长发男冲着墩子说道。
墩子瞪了他一眼。
两个男人下车後,卡车发动机轰隆隆响起,顺着国道往东边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