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2章 不上不下
第2472章 不上不下 (第2/2页)陈平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的魂体凝实了大半,可修为只恢复了三成。银珠裂得不成样子,桂花叶彻底焦成了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轮廓在,可魂光还是薄的。
他站起来,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有人。
一个人蹲在荒地边缘,背对着他。灰布短衫,头发散着。她低着头,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陈平的心口猛地一紧。
“严琳?”
那个背影没回头。可她说话了。声音又细又碎,像风吹过碎骨。
“陈平。你出来了。”
她慢慢转过头来。
真的是严琳。可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她看着陈平,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像别的什么。
“第七层过了。”她说,“可你猜,这是第几层?”
陈平盯着严琳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不对劲。
严琳的眼睛不是这个颜色。
他记得清清楚楚,严琳的眼睛是黑的,瞳孔深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灰,可那是活人的灰。
现在这双眼睛是死灰色的,像两块磨平的石头。
而且,严琳如果活着,怎么会在这儿?她明明在无根水底下,在他心口的银珠里。
他退了一步。
“严琳”慢慢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关节像生了锈,一节一节地撑起来。
她站直了,比陈平记忆中高了一截。灰布短衫下面,手脚的比例不太对。手臂太长了,指尖垂到了膝盖。
“你猜这是第几层?”她又问了一遍。
陈平没回答。他转身就跑。
跑出去三步,脚下的荒地碎了。
像踩碎了一层薄冰,整个人往下掉。
他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
耳边是风声,呼啸着往上灌。他低头看,下面是一片黑。
黑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正张着口等他。
他摔在黑面上。
没有疼。
可他站不起来。
黑面是软的,像踩在稀泥里,又像踩在一张巨大的舌头上。
他低头看,黑面在蠕动,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他的脚陷进去半寸,然后一寸,然后整条小腿都没了进去。
跟第二层的泥沼一样,可这一次没人拉他。
陈平拼命拔腿,黑面黏得死紧。
他越挣,陷得越快。他弯腰去抠,手指插进黑面,里面全是黏腻的东西,又凉又滑,像在抓一条活鱼。他抓不住。
“你出不去的。”
严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陈平抬头,看见她站在黑面边缘,蹲着,低头看他。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这是第八层。”她说,“你以为第七层就是最后一层?谁告诉你的?”
陈平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第七层。
第七层过了,可后面还有。
他太累了,他以为那扇刻着“出”的门就是出口。
可那不是。
那只是第七层的结束,第八层的开始。
第八层伪装成了出口,让他放松,让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然后在他最松懈的时候把他拖进来。
“你太累了。”
严琳说,声音又细又碎,“你撑了七层。你破了愧疚、破了遗憾、破了傀儡、破了吞噬。你连第七层的混沌都破了。可你还有力气破第八层吗?”
陈平没有理她。
他停止挣扎,身体果然不再往下陷。
他趴在黑面上,喘着气,盯着眼前那片黑得发亮的表面。黑面在他眼前蠕动,一下,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五层那些无头躯体,踩在丝线上。
第六层那些假人,站在雾里,脚下没根。
第七层的混沌吞他的修为,存进珠子里。第八层呢?第八层是什么?
他盯着黑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懂了。
黑面在喘气。
一下一下,极有规律。
那不是地,那是活的。
整个第八层就是一个活物。他正趴在这活物的嘴里。
陈平闭上眼。
他不挣扎了,也不跑了。
他把仅剩的那点灵气聚在掌心,然后慢慢抬起来,把手掌按在黑面上。
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黑面猛地一缩,像被烫了。
陈平趁这一缩,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块从第七层珠子里带出来的碎片。
碎片上刻着“根”字。
陈平把碎片往黑面上一按。
“嗤!”
黑面像被烙铁烫了,发出一声极长的、非人的尖叫。
整片黑面剧烈翻滚,陈平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硬地上。
他爬起来,眼前不再是荒地,也不再是黑面。
是一片石室。
狭小的、四壁斑驳的石室,墙角堆着碎骨,地上刻满了符文。
严琳站在石室中央。
她的身体在融化,灰布短衫底下,全是丝线。她本来就是丝线拼的。
陈平盯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
“严琳”的脸扭曲了,嘴角裂开,露出一排铜丝编的牙。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严琳的,而是一个陈平从未听过的、又尖又哑的声音。
“我是第八层。我是所有走不到第九层的人,剩下来的那口气。”
她往前迈了一步,丝线从她身上散开,朝陈平缠过来。
陈平退了一步。
他的灵气快空了。
银珠裂得只剩一丝金线。
桂花叶没了。铜丝用完了。
他手里只有那块刻着“根”的碎片。他攥着碎片,盯着那些丝线,脑子里飞快地转。
丝线缠上他的手腕。冰凉,紧。
陈平没挣。
他看着那些丝线一圈一圈缠上来,缠住他的胳膊,缠住他的胸口,缠住他的脖子。
“你不动?”那个声音问。
陈平盯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有根吗?”
那些丝线猛地僵住了。
陈平低头看缠在胸口的丝线,顺着丝线往上看,看到“严琳”的脚底。
她的脚底踩在石室地面上,可地面上没有影子。
她脚下也没根。她是丝线拼的,可那些丝线的另一头连着什么?
陈平顺着丝线看过去。
丝线的尽头,连在石室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