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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旧楼水怨

第一百二十八章:旧楼水怨 (第1/2页)

隆冬腊月的东北城区,天黑得格外早。
  
  下午四点多,整片城市就已经被灰蒙蒙的夜色压得死死的,寒风刮过高层楼宇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有无数东西藏在暗处低声嘶吼。
  
  我刚收拾完堂口的香案,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接通的一瞬间,听筒里直接炸进来一道女人带着哭腔、濒临崩溃的声音,慌乱得语无伦次。
  
  “师傅!求求你救救我家孩子!真的求求你了!再这样下去,我家孩子真的要没了!”
  
  女人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呼吸急促,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恐惧,说话断断续续,听得出来是已经彻底走投无路了。
  
  我语气平稳,沉声道:“你别急,慢慢说,什么情况?孩子怎么了?哪里不对劲?从头到尾讲清楚。”
  
  女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颤抖的语调,一点点道出了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怪事。
  
  她姓林,住在市区老城区的滨江家属楼,是一栋快三十年的老旧高层回迁楼。楼体老化严重,管道陈旧,冬天暖气时热时凉,楼道常年阴湿,住过的人都知道,这栋楼的阴气比别的小区重太多。
  
  林姐的儿子今年十二岁,上小学六年级,原本活泼开朗,调皮好动,身体素质一直很好。
  
  可就在半个月前,一切都变了。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夜里的水声。
  
  不管睡前把家里所有水龙头关得多死、检查多少遍,一到凌晨一两点,卫生间里必定会响起清晰的“滴答、滴答”滴水声。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安安静静的深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开始林姐以为是管道老化漏水,专门找物业师傅上门检修,师傅反复检查了水管、花洒、马桶水箱,最后给出结论:全屋水路完好,没有半点漏水痕迹。
  
  物业走后,水声依旧。
  
  紧接着,孩子开始出问题。
  
  每晚睡觉,只要一闭眼,就说自己床尾站着一个湿漉漉的女人,长发盖脸,浑身滴水,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起初林姐只当是孩子学习压力大、做噩梦、胡思乱想,每天耐心安抚,哄着睡觉。
  
  可越往后,事情越离谱。
  
  孩子开始莫名畏寒,哪怕屋里暖气开到最热,穿着厚睡衣盖两层被子,依旧浑身冰冷,手脚冻得发紫。白天萎靡不振、眼神呆滞、不爱说话,饭吃不下,课听不进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最吓人的是,每天固定凌晨三点准时低烧,三十七度八、三十八度,不升高也不退,吃药、物理降温、打针输液,统统没用。天亮之后,烧自己退下去,夜里准时复发。
  
  短短半个月,十二岁的孩子,瘦得颧骨凸起,眼窝凹陷,精气神彻底被掏空。
  
  夫妻俩慌了神,市里大小医院跑遍了,全套体检、血常规、脑电图、微量元素,所有检查结果全部正常,医生最后只给出一句模棱两可的结论:孩子神经衰弱、压力过大、心理问题。
  
  可只有当父母的清楚,自家孩子根本不是心理问题,这是实打实撞上脏东西了。
  
  没办法,医院治不好,只能找民间师傅。
  
  半个月时间,林姐夫妻前后找了三个看事的上门。
  
  第一个师傅,进门看了两眼,烧了三道符,撒了一把糯米,收了钱说没事了,结果当天夜里,孩子梦魇更重,直接半夜哭着惊醒,大喊水里有人抓他脚。
  
  第二个师傅,张口就说家里风水不好,让挪床、换家具、挂八卦镜,折腾一通,半点效果没有。
  
  第三个师傅,胆子更小,刚走到单元楼下,脸色瞬间发白,死活不肯上楼,只说这楼里东西太凶,他压不住,转身直接走了。
  
  折腾到最后,家里钱花了不少,孩子状态一天比一天差,甚至开始出现嗜睡、失神、喃喃自语的情况。
  
  绝望之际,经朋友辗转介绍,林姐拿到了我的联系方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了电话。
  
  听完她完整的叙述,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我开口问道:“你家孩子,是不是不敢洗澡、不敢碰凉水、不敢靠近卫生间?平时看见水盆、水桶就害怕?”
  
  电话那头的林姐瞬间失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压抑的惊呼。
  
  “师傅!你太神了!完全就是这样!现在孩子死活不进卫生间,洗脸都要用矿泉水,打死不碰家里自来水,一碰就吓得大哭!”
  
  我淡淡应声:“不是孩子胆小,是他身上缠的东西,属水。他现在本能惧怕一切和水有关的东西。”
  
  “你现在在家等着我,我马上过去。另外,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屋里阴冷、憋气,明明开窗通风,屋里依旧潮乎乎的,还有股淡淡的腥霉味?”
  
  林姐连忙回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挥之不去!我天天拖地、喷清新剂都盖不住!”
  
  “知道了,我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我走到堂口桌前,点燃三炷清香,插在香炉之中。
  
  我不主动请仙,也不点名召仙。
  
  曹家门府老堂口,规矩自古如此——事有因果,缘有注定,何事缠身,何仙临门。
  
  香烟袅袅升起,青烟盘旋不散,顺着堂口的气场缓缓游走。这桩事属阴水煞,缠魂扰阳,因果牵于地下积水旧怨,对应的仙家,自有香缘感召,自行拢窍上身。
  
  不过三秒,一股极致阴冷、潮湿压抑的体感瞬间灌满我的四肢百骸。
  
  浑身像是被泡进刺骨的冰水之中,皮肤发潮发紧,胸口闷堵压抑,喉咙干涩发胀,像是水下憋气许久,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滞涩感,四肢沉重冰凉,周身环绕着挥之不去的水腥寒气。
  
  这是鱼仙·鱼沧澜独有的上身体感。
  
  鱼沧澜专精水下阴阳、积水冤魂、暗水煞祟,天下一切藏于死水、积水、地下水脉的冤孽,皆是他的管辖范畴。
  
  我的嗓音瞬间一变,褪去平日的平和,变得低沉清冷,带着水波荡漾般的空冷质感。
  
  “老旧楼宇,填平古塘,水下封怨数十年,阴魂困死水不见天日,借管道水汽爬楼扰阳,缠弱童魂魄吸阳气。”
  
  话音刚落,堂口气场又是一动。
  
  一股熟悉的、心浮气躁的燥热感猛地窜了出来,心口突突乱跳,脑子急躁好动,嘴巴不受控制开始轻微磕巴。
  
  黄家黄天林,闻事凑热闹,不请自来,也凑了上身。
  
  “哎哎哎!水水里的脏东西?!那还得了!敢欺负小孩!师傅!咱咱赶紧走!我我今天非得收拾它不可!”
  
  鱼沧澜借着我的身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嫌弃:“你安分点。水阴之地,最克阳躁之仙,你性子跳脱毛躁,沉不住气,贸然出手只会打乱气场,帮倒忙。”
  
  黄天林瞬间不服气了,在我体内躁动得更厉害,磕磕巴巴硬嘴硬刚:
  
  “不不能!我我什么时候帮过倒忙?!上次山上那事,要不是我先探路,能那么快解决?你你别小瞧人!”
  
  鱼沧澜冷声道:“上次是山林阳煞,这次是死水阴怨。阴水缠魂,最会藏形躲势,你一身躁阳之气,一靠近就打草惊蛇,只会逼得它疯狂缠害孩童。安分看着,不许瞎闹。”
  
  “我我……”黄天林憋了半天,硬是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愤愤不平地嘟囔,“行行行,你厉害,我我不抢功行了吧!”
  
  两种体感一冷一躁,在我身上交织拉扯,也是堂口仙家最有意思的地方。
  
  我收拾好随身香烛符咒,换鞋出门,驱车直奔滨江家属老楼。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老旧小区楼下。
  
  这栋楼果然名不虚传,哪怕是大冬天,整栋楼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冷。周边新小区灯火通明、暖气融融,唯独这栋老楼,灯光昏暗,墙面斑驳发黑,单元门口常年背阴,寒风扫过楼道,阴风阵阵。
  
  刚走进单元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潮湿、腥霉、阴冷混杂的怪味,刺骨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比室外的寒风还要冻人。
  
  我顺着老旧的声控楼梯往上走,声控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一闪一灭之间,楼道阴影晃动摇曳,看得人心里发沉。
  
  刚走到五楼,林姐早已开门等候,一看见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傅,你可算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我迈步走进屋内,屋里装修老旧,收拾得干净整洁,可一进门,那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瞬间包裹全身,和客厅温暖的暖气格格不入,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感觉格外明显。
  
  客厅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十二岁的年纪,本该朝气蓬勃,此刻却双眼无神、面色青白,嘴唇干裂,浑身透着一股死气,呆呆地靠在沙发角落,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对外界一切都毫无反应。
  
  林姐丈夫站在一旁,满脸疲惫、满眼无奈,看见我赶紧上前握手。
  
  “师傅,麻烦你了,这孩子真的快熬废了,我们实在没辙了。”
  
  我走到孩子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鱼沧澜的感知瞬间铺开,我清晰看见,一层厚重的黑色阴水煞气,完完全全包裹着孩子全身,丝丝缕缕的阴气顺着七窍钻进体内,缠在魂魄之上,压制阳气、封锁精气神。
  
  我开口问道:“孩子最近是不是嗜睡、反应迟钝、经常发呆,夜里总说有人拽他脚、拉他腿?”
  
  林姐连连点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对对对!师傅你说的太准了!前两天半夜,孩子突然哭醒,说床底下伸出来一双湿漉漉的手,死死拽着他的脚腕,往水里拖!我和他爸趴在地上看,床底下空空啥都没有,可孩子脚腕上,真的有一圈青黑色的手印!”
  
  说着,林姐赶紧掀开孩子的裤脚。
  
  果然,稚嫩的脚腕上,一圈乌青发黑的手印清晰可见,冰冷刺骨,绝非人为磕碰,是实打实的阴魂抓痕。
  
  孩子全程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嘴里低声喃喃:“水……好冷……水里有人……一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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