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沟后灯火
第五百四十四章 沟后灯火 (第2/2页)她慢慢从凹地退出去,原路折返。走到风蚀坎出口时,天已经黑透了。她靠在一棵枯死的榆树根下,把铁皮罐里的水倒掉,罐子扣在树根旁,像随手扔的废弃物。然后压低身形,走小径绕回接应点。
屋里灯还亮着。小庞坐在门槛上,见她回来,说:“队长等你了。”
苏晓掀帘进屋,队长坐在木箱边,摊着地图,手边放着一盏油灯。他没有抬头,声音平稳:“看到什么了?”
“崖顶有观察口。”苏晓坐下来,把水罐放在脚边,“窑口下方巷道空间大,声音有回响,确认与旧巷道连通。崖顶岩棱后方有一道透光缝,推测是瞭望位。放哨人很可能是从崖顶观察口看干河槽方向,而不是从窑口出来巡走。”
队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崖顶瞭望位。”
“对。位置在中间窑口正上方偏东,视线越过碱滩和干河槽,正好覆盖新旧两条上岸路线。如果他在那个位置上蹲守,就不需要每天沿河槽走一遍——他一望就能看完。”
队长沉默片刻,把炭笔放下,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如果是这样,那放哨人那天沿河槽走,就不完全是例行巡查,而是因为某个特殊日子或者事件才会下来。平時他只需要在崖顶看一眼就够了。”
苏晓点了点头。这个判断改变了之前的理解。推车人的扫痕不止是给放哨人看的安全暗号,它还必须在崖顶瞭望位的视线范围内清晰可见。如果扫痕挪出视线覆盖区域,放哨人一眼就能发现异样。这条干河槽的隐蔽体系比预想的更严密——它的监视中枢在崖顶,不只在地面。
“观察口的位置你已经记下了?”队长问。
“记下了。”苏晓说,“不过崖顶的岩棱不高,视线好,但也不是没有盲区。岩棱后方如果蹲守,靠西侧的视野会被另一道低坎挡住,那边刚好是凹地进来的风蚀沟口——一个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角落。”
队长听完这话,眼角的纹路微微动了动。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盯着地图上采石场后崖的位置,过了好一阵才开口:“明天你歇一天。后天夜里,我让小庞跟你一起,趁放哨人在崖顶时,从风蚀沟口摸到凹地,看能不能找到那条旧巷道的侧向通风口。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算了。注意安全,不能惊动。”
苏晓垂着眼帘,应了一声。她心里有一根弦绷得更紧了——从土坯房到干河槽,从干河槽到采石场,从采石场到崖顶,对方的防守层次一层比一层严密,进洞这个目标,已经不是力气活,而是耐心活。
第二天她没有出门。白天窝在屋里睡觉,晚上坐到院里的磨盘边,借着夜风把匕首的刃口又擦了一遍。小庞在屋里翻地图,偶尔出来喝口水,两人没有多余的话。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弓弦,搭在风里,等后夜的动静。
第三天夜里,天黑,云厚,不见星光。苏晓和小庞一前一后摸出接应点,沿碱滩边缘的风蚀沟,向采石场后崖西北方向出发。两人没有打灯,靠地形记忆和脚下触感在黑暗中辨别方向。苏晓走在前面,小庞跟在她身后约五步的位置,脚步声轻得像贴着地面滑过去。
到达风蚀沟口时,夜色已经浓到伸手不见五指。苏晓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地面没有震动,没有脚步,没有车辆引擎声。窑口方向安安静静,像一片死地。
她侧身贴着沟壁前进,走了约半里,来到了上次蹲守的凹地边缘。她伏在碎石子堆后面,从这里看不见崖顶的岩棱,但能看到窑口的轮廓在夜空中微微发灰。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动。小庞在她身后半蹲着,也没有出声。
约莫过了两刻钟,崖顶岩棱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挪动声响,像有人调整了一下坐姿或蹲姿。苏晓屏住呼吸,目光抬向崖顶方向。黑暗中无法看清人影,但那声轻微挪动说明崖顶确实有人。
两人悄然趴着,一动不动。石面的冷意渗进衣裤,苏晓的手指攥着炭笔,笔杆传来微凉的触感。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了第二声挪动,离第一声大约隔着十几步远,像是崖顶的人换了一个看守位置。
她心里那幅采石场崖顶的示意图又清晰了一分。
等崖顶恢复彻底的平静后,苏晓才慢慢从凹地边缘退出来,和小庞一前一后沿着来路折返。回到接应点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队长在门口等着,油灯放在脚边,没有问话,只看了他们一眼。
苏晓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道线:“崖顶有人,位置在岩棱偏东。监控位置大约半个时辰换一次方位。侧向通风口没找到,但凹地边缘有一道浅裂缝,深度不好判断,被碎石盖着,需要工具清理以后才看能看清。”
队长听完,望了一眼天色,说:“先休息。工具的事,我来解决。”
苏晓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土。一缕晨光从碱滩边缘铺过来,把接应点的土墙染成淡淡的金色。她知道,采石场那边又揭开了一层盖子,而进洞的时机,正在一天一天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