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大国之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大国之道 (第2/2页)这些话,若是朱允炫在位,方敬是决计不会说的,但朱棣不同,这是从血海中杀出来的皇帝,他自然渴望开疆拓土,重现汉唐荣光,但他同样精於算计,深知治国不易,打仗更是烧钱烧人。
方敬的话,虽然直接,却恰恰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出兵安南,风险大,耗费巨,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宗主国的虚名和道义上的满足,那确实得不偿失。
但如果能稳固南疆,控制要地,开源增收,树立规矩……那这笔买卖,就值得好好掂量掂量了。朱棣沉思片刻,开口笑道:
「敬之啊敬之,你明明是个读书人,但是说起这权谋算计,利害得失,倒比那些户部的老油子还要直白。」
方敬见朱棣已被说动,心知火候已到。
「陛下,臣方才所言,乃是对安南一国的方法,臣尚有一愚见,关乎我大明对四方藩国、羁縻之地的长远之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棣此刻心情正好,颇感兴趣:「哦?还有长远之策?讲!」
「陛下,我大明疆域万里,四方来朝,藩属众多。然则,如何才能真正使这些藩国永为不侵不叛之臣,使我大明南疆、西陲、海疆永保安宁,非徒靠其恭顺之心,亦非仅靠我天朝「仁义』之名。」「历朝历代,对藩属羁縻,或厚往薄来,以财货结其心;或示之以威,以兵甲慑其胆。然财货易尽,人心易变;兵甲虽利,然用之久则国疲,且山川阻隔,难以久镇。如汉之匈奴,唐之吐蕃,宋之辽金夏,乃至本朝之北元,边患时起,耗费国力民力,不可胜数。」
朱棣微微颔首,这些历史教训,他自然熟稔於心。
「臣以为,欲求长治久安,除却必要的兵威与怀柔,更需有一长久稳固之策。那便是扶植亲我大明、利益与我大明深度绑定的政权。」
朱棣心中一动。
方敬继续道:「陛下试想,若安南之王,非但是陈氏之後,更因其位得来全仗我大明之力,其国中驻有我大明之军,其财赋矿产需仰我大明之息,其官吏任免、外交往来需经我大明之准……则此安南之王,与我大明一省之督抚,有何本质区别?不,甚至比督抚更依赖於我大明,因其根基全在我手,离我大明,其位不保,其国将乱。」
「此等安南,方是真正的永为藩篱。其国主为保其位,必全力效忠陛下,弹压国内一切反明、排明之势力。其国中若有野心之辈欲行不轨,不等我大明出兵,安南国主为自身计,便会先行为我大明除之。如此,我大明无需时时劳师远征,只需坐镇中枢,遥控指挥,便可保安南乃至南疆无虞。此乃以藩制藩,以安南人治安南人,而我大明坐收其利,高枕无忧。」
朱棣眼中精光越来越盛。
「你的意思是,不仅仅是对安南,对周边其他藩属、土司、部族,亦可如此?扶植那些亲我、畏我、利系於我之人上位?」
「陛下圣明!」方敬适时送上一记马屁,「正是如此!譬如北方蒙古诸部,如今虽败,其心未服。若一味征伐,损耗国力,且草原广袤,难以尽服。
若能效法汉武分匈奴为五单于故事,或如唐之扶持回鹘以制衡突厥,在鞑靼、瓦剌之间,择其较弱、较亲我者扶持之,助其壮大,使其与强部相争。
我大明则坐山观虎斗,必要时加以调停或支持,使草原诸部无力统一,且皆需仰我鼻息。如此,北疆之患,或可大为缓解。」
朱棣猛地一拍御案:「好!敬之,你今日所言,实乃谋国之策!非精通史略、深谙人心利害者,不能道出!」
方敬没有朱棣以为的那麽牛逼。
这不过是後世某超级大国,最常干的事罢了。
扶持一个亲X的政权上台,提供军事、经济、舆论全方位支持,将其牢牢绑上自己的战车。如果这个政权听话,那就是「自由世界的盟友」,如果开始不听话,或者国内搞得天怒人怨了,那也简单。换一个就是了。
而且,当地百姓永远都不会憎恨他们。
这玩法,精髓就在於代理人。大明永远站在道德高地和调解者的位置上。
坏事都是代理人干的,好人总是宗主国来当。
朱棣越想越兴奋:「以此策观之,安南之事,便不仅是一城一地之得失,更是试行此策之良机!陈天平,便是这第一个!务必将其握於掌中,以此为范,推行四方!此事,就依你之见去办!陈天平那边,你继续接触,务必让他应下这些条件!」
「不过……」朱棣突然有点犹豫,「这一切的前提,是那陈天平,当真是陈氏遗孤,艺宗嫡孙!此事仅凭他一面之词,和沐晟的担保,恐怕难以服众。若是有人假冒,或其中另有隐情,我大明岂不是成了笑话?」
朱棣沉思片刻:
「这样吧,三日後,朕在武英殿,同时召见陈天平,与那胡朝使团!朕倒要看看,当着朕的面,他们如何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