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太后考校徐家幼妹
第299章 太后考校徐家幼妹 (第2/2页)徐辉祖一五一十地禀报着,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万七千石……”
朱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抬起头,看着徐辉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但徐辉祖却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好一个户部,好一群国之栋梁!”
朱枫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北边边军的将士们还在饿着肚子跟鞑子拼命,京城里的米价一天一个价,百姓都快要吃不上饭了。他们倒好,转手就把救命的粮食,变成了自己家里发霉的银子!”
“皇上息怒。”
徐辉-祖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皇帝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朱枫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着步,胸中的怒火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这还只是一个京畿仓场,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那天下那么多的州府,那么多的衙门,又有多少个李茂,多少个孙承?他们今天敢贪三万石粮食,明天就敢卖关隘,后天就敢通敌卖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刘成和周围的几个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徐辉祖依旧单膝跪地,身子挺得笔直,他知道,皇帝的这番怒火,不只是因为贪腐,更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统治,正在被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从根基处一点点地蛀空。
过了许久,朱枫的怒气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下,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徐辉祖,眼神变得复杂而又深邃。
“辉祖,你起来说话。”
“谢皇上。”
徐辉祖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
“你觉得,对付这些蛀虫,朕该怎么办?”
朱枫突然问道。
徐辉祖心里一凛,他知道,这才是今晚皇上召见自己的真正目的。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
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回皇上,臣以为,乱世需用重典。如今朝局初定,人心未稳,若不以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宵小,不足以肃清吏治。”
“雷霆手段?”
朱枫看着他,“可朝中那些言官御史,只会说朕嗜杀成性,说朕是暴君。满朝的文武,又有几个是真心想让朕去查他们的?今日朕动了一个户部,明日兵部、工部的人就都要人人自危,抱团取暖了。”
“所以,才需要一把不属于朝堂,只听命于皇上一个人的刀。”
徐辉祖抬起头,迎上了朱枫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忠诚和决绝。
朱枫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要的,就是徐辉祖的这份决绝。
他走到书案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还有一个小小的金牌。
“徐辉祖,你上前来。”
徐辉祖心中巨震,连忙上前几步,再次跪倒在地。
朱枫将那份明黄色的卷轴和金牌,亲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朕今日,赐你密诏,授你全权。从即日起,锦衣卫巡查天下,凡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通敌叛国者,无论官阶大小,勋贵与否,你都可持此金牌,绕过三法司,绕过通政司,直接缉拿审问。”
朱枫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徐辉Z祖的心上。
绕过三法司,意味着锦衣卫有了自己的司法权。
绕过通政司,意味着他们可以不经过正常的奏报程序,直接向皇帝负责。
“朕给你八个字,”
朱枫俯下身,盯着徐辉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先查后奏,先斩后奏!”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徐辉祖的脑海中炸响。
这已经不是授权了,这是将一把悬在整个大明官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亲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从这一刻起,锦衣卫将不再是简单的皇帝仪仗和侍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皇权特务,是皇帝监视天下、肃清异己的最锋利的刀!
“臣……领旨!”
徐辉祖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密诏和金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知道,从今晚走出这间御书房开始,他徐辉祖,和他所统领的锦衣卫,将会成为满朝文武的公敌。
他们要走的路,注定是一条布满了鲜血和荆棘的修罗之路。
但为了皇上的信任,为了徐家的荣耀,他,万死不辞!
朱枫看着匍匐在地的徐辉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那把最趁手的刀。
现在,是时候让这把刀,去见见血了。
“朕给你的第一个差事,”
朱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就是去查一查,今年开春以来,发往九边各镇的粮饷,到底有多少,是真正送到了将士们的手里。”
还没亮,整个京城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之中。
位于皇城北安门附近的北镇抚司衙门,却已经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股肃杀之气,从这座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衙门里,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徐辉祖回到衙门后,没有片刻休息。
他将自己关在签押房里,对着那份皇帝亲授的密诏和金牌,枯坐了整整一夜。
他反复思量着皇帝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试图去揣摩那九五之尊背后更深层次的意图。
“先查后奏,先斩后奏。”
这八个字,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权力,也给他带来了山一样沉重的压力。
他很清楚,这把刀虽然锋利,但也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了,可以为君分忧,为国除害,为徐家带来无上荣耀。
可一旦用得不好,稍有差池,第一个被斩断的,就是他这个握刀的人。
皇帝需要的是一把听话的、锋利的、能解决问题的刀,而不是一把会思考、会犹豫、甚至会反过来要挟主人的刀。
所以,他必须快,必须准,必须狠。
必须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一道口子,挖出最肥的几条蛀虫,用他们的血,来祭这把新出鞘的刀。
而皇帝给他的第一个目标——九边粮饷案,就是最好的试刀石。
大明立国以来,北方的边防一直是重中之重。
九边重镇,驻扎着数十万的精锐边军,是大明抵御蒙古鞑靼南下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这些边军的粮饷,一直是朝廷财政支出的大头。
也正因为如此,这块肥肉,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给盯上了。
从户部、兵部的发派,到地方卫所的转运,再到边镇的接收,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上下其手的空间。
层层克扣下来,真正能发到普通士兵手里的,往往十不存一。
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哪里还有力气去打仗?
长此以往,边防一旦出了问题,那动摇的,可是整个大明的国本。
这,才是皇帝真正忧心和愤怒的地方。
天色微明,徐辉祖终于站起身,推开了签押房的大门。
门外,锦衣卫的两个千户,纪纲和庄敬,早已带着一众心腹校尉,等候多时。
他们看到徐辉祖走出来,虽然他一夜未睡,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刃。
“大人。”
纪纲和庄敬齐齐抱拳行礼。
“都进来。”
徐辉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跟着他走进签押房,房门被“吱呀”一声关上。
徐辉祖没有说任何废话,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他拿起一支朱砂笔,直接在地图上,从京城到大同、宣府等几个北方重镇的粮道上,划下了一条粗重的红线。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给我盯死这条线。”
徐辉-祖指着那条红线,冷冷地说道,“从户部粮仓出去的每一粒米,兵部武库司发出的每一件冬衣,经过的每一个卫所,交接的每一个人,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纪纲和庄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他们都是锦衣卫的老人了,自然知道查办粮饷案意味着什么。
这背后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几个贪官污吏,而是一个由京城勋贵、六部官员和地方将领共同编织起来的,一张巨大而又复杂的利益网络。
动了这条线,就等于是在向整个大明的武官集团宣战!
“大人,此事……干系重大,是否需要从长计议?”
性格相对沉稳的庄敬,忍不住开口劝道。
“从长计议?”
徐辉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是等边关的将士们都饿死冻死,还是等鞑子的铁骑踏破长城,再来从长计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皇上把这把刀交到我们锦衣卫手里,不是让我们拿来看的!是要我们杀人的!谁敢挡我们的路,谁就是锦衣卫的敌人!谁敢伸手动这笔钱,谁就是皇上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