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替罪羊
第569章 替罪羊 (第1/2页)重庆的雾,埋了整座城。
煤烟混着水汽往嗓子眼里钻,发苦发涩。
国民政府临时官邸里,灯火通宵亮着。
油印机吱呀吱呀转个不停。
进进出出的参谋都埋着头,脚步放得又轻又急,像踩在棉花上。
武汉失守的消息砸下来三天,整个大后方还在晃。
街上茶馆里压着声音议论。
说万家岭的庆功酒还没凉透,城就丢了。
说中央军看着凶,真打起来照样跑。
说来说去,最后都绕回一句话——
总得有人出来担这个责任。
会议厅门窗紧闭。
劣质纸烟的辛辣味混着陈茶的馊味,绕着房梁打旋。
桌上摊着皱成一团的战报。
烟灰缸里烟蒂堆得冒尖,汁水滴到桌沿,结了层黑壳。
委员长坐在主位。
手里端着杯凉茶,茶沫结了层膜,半晌没动一下。
何应钦率先开口,屁股都没坐稳,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委座,武汉大败,全国民情鼎沸,杂牌军都在旁边看笑话。再不追究责任人,中央的权威就散了!以后谁还拿命令当回事!”
孔祥熙转着茶杯盖。
瓷盖碰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慢悠悠补了句:
“美国人那边也盯着。国际观瞻要紧。这个跟头,总得有人栽进去。”
话没说透,可屋里谁都懂。
拿谁开刀,拿谁平事,答案明摆着。
委员长抬眼扫了一圈。
目光在何应钦脸上停了瞬,又挪开。
声音沉得像雾:
“你们说,该处理谁。”
何应钦跟陈诚交换了个眼色。
陈诚低着头摩挲杯沿,指节泛白,没接话。
何应钦往前欠了欠身,吐出那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薛岳。”
“第一兵团总指挥,万家岭之后就骄横跋扈,武汉外围部署混乱,侧翼被突破时救援不及。这责任,只能他担。”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正好拿他安抚杂牌军。地方上那些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陈诚低声开口:
“薛岳刚打了万家岭大捷,现在就办,下面将士会心寒。”
“心寒也比权威垮了强!”
何应钦声音一拔,
“不处理他,将来人人都敢拥兵自重!”
委员长没拍板。
只让何应钦先把材料备齐,挥了挥手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
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上,沉闷得像敲鼓。
窗外的雾更浓了,像化不开的铅。
薛岳接到重庆电令的时候,正在前线整补部队。
电报上写着“委座召见,商议前线防务”。
他没多想。
万家岭大捷刚过,委员长连发来三封嘉奖电,一口一个“薛伯陵能干”。
他以为这次是谈补充兵源、谈重炮调配,顺便商量怎么把日军顶回武汉。
临走前,他还特意把前线兵力损耗清单叠好揣在怀里,又塞了份万家岭的后续战报。
他想着,正好趁机跟委员长提一提,粤军和川军的功劳也该提一提,别总让中央军独吞。
一路舟车劳顿到重庆。
他军装都没换,裤腿上还沾着前线的黄泥,直接去了官邸。
一进会议厅,心先沉了半截。
何应钦端坐在侧首,脸色铁青。
两边的军务官员个个绷着脸,连个招呼都没人打。
桌上摊着厚厚的卷宗,封皮上白花花写着“武汉会战追责”五个字。
哪里是商议防务。
这是摆好了鸿门宴,等着他进来。
薛岳站在门口。
手指慢慢攥紧了怀里的战报。
糙纸边嵌进掌心,刺得疼,他却像没感觉。
纸被揉得发皱,像他此刻的心。
他忽然觉得荒谬。
前几个月,万家岭围歼106师团,何应钦亲自跑到前线慰问,握着他的手笑说“薛长官是国家柱石”。
这才过去几天?
柱石就成了替罪羊?
“薛长官,站着做什么?坐。”
何应钦先开口,语气冷得像冰。
他伸手把卷宗往桌沿一推,“啪”的一声闷响,震得烟灰都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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