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噬月吞雍州(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噬月吞雍州(上) (第2/2页)良久後,余笙似是认命了那般,重新睁开眼眸,叹息道:「罢了,既然一定要让苏景慈来承担责任,那就多吊他几日吧,到时候由晚辈亲自操持此事。」
她擡起头来:「他是我的人,就算要将其物尽其用,也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
「啧。」
闻言,余通玄重新扫了她一眼,略感几分意外。
他先前就在想,一个能从绝境中杀出来的女子,怎麽可能是什麽仁善之辈。
没有歹毒心肠,如何斗得过虎豹豺狼。
譬如前些日子,在刚刚听见自己名字时,对方径直丢下苏景慈,转身就想置身事外的举动可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现在开始扮起舍不得抛弃属下的好主子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苏景慈总是要杀的,死在何晚白手里,便是那小辈的踏脚石。
若是死在余笙手里,便是她来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从而彻底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
此女看似好像让步许多,实际上什麽都没损失,还白白赚了名望。
「可以。」余通玄点点头。
他此行下山,乃是为了重振仙门香火。
多折磨苏景慈几天,正好还能方便此事宣扬出去。
至於会不会出现什麽变故……
有自己坐镇此地,谁能翻得起浪花来。
「你们告诉姓何的,把事情办利落点,我要的是苏景慈亲口承认叛妖罪孽,若到时候,这位总兵口中出现了半句对本座不利的言辞,他知道後果的。」
余笙现在已是山神家全力托举的天骄,往後是必然踏入元婴境界的存在。
她的威胁,可没人敢於无视。
只是这句话送过去,不晓得总兵又要遭受何等的酷刑。
「……」
阮氏兄妹还有丁贤等人,皆是神情微怔地看了过去。
众人很难想像,这种话语会是出自山长的口中。
他们看出了余笙现在自身难保的处境,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无力。
其实从余通玄现身开始,哪怕是最乐观的阮湘灵,都没想过师父还能继续活下去。
她们今日前来,只是希望山长能够帮忙说两句话,至少给总兵大人一个体面。
一位替雍州百姓奉献此生的修士,不该在临死前遭受这般侮辱的对待。
对方就算悄无声息地死在阴暗的房间里,也没道理被挂在刑台上,对着九府的百姓,被扣上祸害苍生的叛徒之名。
众人大概能听出来,余笙这句话里的重点,是她要听见总兵「亲口」向天下承认罪责,显然是想再拖延几日时间。
可这群人却不知道究竟要等来谁,才能改变这个结局。
仍是那位力挽狂澜的小妖王?
要知道林大人前往龙脊嶂,本就是为了暂避余通玄的锋芒,总兵已经栽进去了,又怎能再将小妖王牵扯进来。
「遵命。」
常奕俯身拱手,神情复杂地转身离开了闲云阁。
随着众人离去。
余笙埋下头盯着鞋尖,眼底浮现几分茫然。
自己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那麽多了。
两人私下闲聊的时候,苏前辈偶尔会自嘲调侃道,从其师兄元渊叛妖的那天开始,他就常常会梦到妖军攻破雍州,浩浩荡荡亲临府城的情形。
只可惜他这辈子的运气,大抵都因为能苟活至今而耗光了。
此生恐怕难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机会。
……
冷清的静室内。
一条条赤着上身的无心屍首,就这麽整齐并排而列。
他们来自不同的大府,身份各异,皆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人暗算,而後连夜送来了安仁府城。
长发男人盘坐於冰凉屍骸的中间,苍白脸庞上噙着一抹诡异的享受。
之前有苏景慈盯着,他动起手来还需要先捏造罪名,欺上瞒下,直至手底下有了批自己人以後,情况才稍微好了些。
可自从接手了总兵的位置後,这些麻烦已经通通消去。
在那些仙门巨擘眼里,斩妖司就是一条随意使唤的狗。
但对於大部分普通人,亦或者修士而言,这座庞然大物可谓是手眼遮天,只要他们还身处於九府之内,但凡被盯上了,简直插翅难逃。
何晚白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随便拟个章程发下去,自会有人将这群「妖邪」给抓获送来。
「……」
静室的角落里。
同样赤着上身,浑身上下布满乾涸伤痕的苏景慈,此刻已是气若游丝。
他蜷缩在墙边,沉默盯着地上的屍体。
每每有人进出,送来新的无心之人,他便会暗自计数。
然後将这些屍首的数量,与齐家祖祠里那些尚未解开锁链的心脏做对比。
唉,就快齐了啊。
他略微垂首,开裂的眼骨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姓何的终於凑到了那位齐公子的大多数分魂。
也就意味着,对方即便重来一世,仍旧是雍州齐余两家,最先踏入元婴境界的「小辈」。
这场嬉戏人间的游历终於迎来了尾声。
当银瞳白狼夜游神睁眼的刹那,九府的闹剧也会随之终结。
苏景慈已经不敢再期待什麽恭迎王师的戏码,他现在只希望林舒能快点收到消息,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远遁而逃。
千万,千万别再回来!
踏踏。
随着从容不迫的脚步声,苏景慈眼底多了一双镶甲长靴。
何晚白慢悠悠蹲下,像拽死狗似的把他给扯了起来。
他饶有趣味地盯着这位前任总兵的眼睛,伸手将其脑袋按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嗓音沙哑道:「告诉你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你出了多大力气,才把那位余家小辈托举到如今的地位。」
「但我刚刚收到消息,她打算以你的命,来助她再往上踏出一步。」
稍显可惜的是,哪怕何晚白极力放缓了声音,却也未能在苏景慈脸上捕捉到自己想看的悲凉和愤怒。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那种狡兔死走狗烹的自觉。
「不过还请你放心。」
「我的东西,别人夺不走。」
何晚白喃喃出声,随後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期待已久的事情,怎能让旁人抢了风头。
当初这位总兵大人,当着众人的面,让他滚下那个位置的时候,可是让他颇感没面子,总得找个机会把颜面捡起来。
那余家小辈还真够贪的。
只可惜,就算有余通玄替其撑腰,自己也照样不会卖面子。
往後的元婴巨擘?
嗤。
何晚白冷笑一声,朝着屋外投去眼神:「送他上刑台罢。」
他没有跟苏景慈过多浪费口舌,教其上了刑台以後该怎麽说话,要如何承认罪孽。
以对方的脑子,应该能想明白,丁贤等人至今还能活着是因为什麽。
「是!」
两位负责看门的斩妖司差役,用力咽了咽喉咙,眸光不忍地看向总兵大人。
片刻後,两人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将那条重伤的身躯架出了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