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恶人谷灭,夜哭不止
第513章:恶人谷灭,夜哭不止 (第1/2页)太阳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山风开始变味。
孙孝义站在恶人谷口那块歪斜的断碑前,没动。林清轩从西边绕过来,靴底踩碎了一截焦黑的枯枝,声音很脆,像骨头折了。她走到孙孝义左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剑往外拔了半寸,又缓缓推回去。这是他们之间的老规矩——有事,但还不至于立刻动手。
孟瑶橙来得最晚。她是从东坡下来的,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几叠新裁的安魂符。脚一落地,她就皱了眉,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她看见地上那些灰烬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飘,是自己在爬。
像一层薄雾贴着地皮往前蹭,碰到石头就绕,碰到焦木就升一点,然后继续往前。她没喊,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另外两人耳朵都动了动。
“你来了。”孙孝义说。
“来了。”孟瑶橙站到他右边,三人正好成个三角。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云层压得低,星子一颗也看不见。可奇怪的是,四周并不完全黑。废墟里有些地方泛着微光,像是烧透的炭还在冒烟,又像是地下渗出的湿气反着幽青的亮。空气里一股味儿,说不上来,有点像铁锈,又有点像陈年棺木打开时的味道。
“哭声呢?”林清轩问。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听见了。
起初是一声,从北面传来,像是女人在抽鼻子,压抑着,断断续续。接着南边也有了,是个孩子的声音,喊“娘”,但拖得太长,不像活人能发出的音。再后来,四面八方都响起来,有老人咳嗽着哭,有男人嘶吼着嚎,还有吊嗓子似的尖笑混在里面,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像有人在耳边用指甲刮瓦片。
孙孝义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三人同时蹲下,背靠背,膝盖抵着膝盖。这是他们在茅山练过的阵型,不为攻,只为守。
“不是冲我们来的。”孙孝义低声说。
“我知道。”林清轩手按在剑柄上,“它连看都不看我们。”
孟瑶橙闭上眼,眉头越拧越紧。她能看到的东西比他们多。她看见空中浮着一层灰蒙蒙的气,不是鬼,也不是煞,更像是一团被煮烂的棉絮,裹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点都在颤,都在哭。她试着用慧眼去追其中一缕,刚一集中精神,脑子里就像被人砸进一块冰,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猛地睁眼,喘了口气。
“别盯太久。”孙孝义察觉到她的异样,“这东西吃神识。”
“我不是盯。”孟瑶橙抹了把额头的汗,“我是想看看它有没有源头……但它没有。到处都是,又nowhere是。”
林清轩冷笑:“哪儿都不是?那它怎么响的?”
“不是谁在放。”孙孝义慢慢说,“是这儿自己在响。”
他说完,把手掌贴在地上。
焦土很凉,但底下有种震动,极细微,像是大地在抽筋。他耳朵贴过去,听到了更清楚的声音——那哭声不是从外头传来的,是从地底下一层层冒上来的,像井水往上涌,只不过这井里装的全是眼泪。
他坐直身子,从怀里摸出那个红布袋。
是黄昏时藏起来的那个。里面是他写下的“童谣溯源”四个字。他本打算今晚查完夜哭,明天一早就去私塾找线索。可现在,他手指刚碰到袋口,那哭声突然变了调。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得吓人。
连风都停了。
三个人都僵住了。
三秒后,哭声重新响起,但这次不是分散的,是齐的。thousands声音同时开口,唱似的,念一句:
“悔矣——”
尾音拉得极长,像绳子勒住脖子那种闷响。
孟瑶橙手一抖,符纸掉了一张在地上。她没去捡。因为她看见那张符上的朱砂字正在褪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它知道我们在。”她说。
“一直都知道。”孙孝义把红布袋重新塞回怀里,“只是之前不稀得理。”
林清轩忽然起身,拔剑出鞘三寸,剑尖指向东南角一处塌房。那里刚才闪过一道影子,不是人形,是团蜷缩的黑,一晃就没了。
她迈步要走,孙孝义伸手拦住。
“别追。”他说,“你砍不死空气。”
“可它动了!”
“动了也不该追。”孟瑶橙也站起来,“这地方的‘动’和咱们的‘动’不是一个意思。你往前一步,它可能就在你背后生了个孩子。”
林清轩咬牙,但还是收了剑。
她退回原位,盘膝坐下,剑横在腿上。她盯着那处塌房,眼睛一眨不眨。她不信邪,但她信经验——在这种地方,不信邪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孙孝义没再说话。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是普通的净心符,没开光,也没画咒文,就是一张黄纸。他往地上一拍,火石一擦,点燃了符角。
火苗刚起,就被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灭了。符纸烧了一半,剩下半张躺在地上,边缘卷曲,像死人的嘴。
“土地不来。”他说。
“这儿没土地。”孟瑶橙轻声说,“一个杀过三千人、炼过九百具尸、烧过七座村的地方,土地早换过八回了。现在的土,是骨灰掺着血泥搓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说:“你说这哭声为啥不散?”
“冤没平。”孙孝义看着那半张烧焦的符,“恶人是死了,可他们干的事还在这儿趴着。像墙角的霉,刮一层,底下还有一层。”
“那咱怎么办?”
“等。”他说,“等它自己出招。它要是只想哭,那就让它哭。要是想咬人,总得先露牙。”
三人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丑时初刻,风向变了。
原本是西北风,吹得灰烬往东南滚。可现在风从四面来,互相撞,打旋儿,把那些灰烬卷到半空,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柱子,像香炉里冒出的烟,一根根竖着,不动了。
哭声也变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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