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水雷
第1001章 水雷 (第1/2页)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志行就带着几名侦察员、揣着一本空白记录本,沿着江岸挨个走访沿江村落。
他第一个找到的,是一位年过七旬的陈姓老船工。
老人一辈子扎根富春江上,打鱼、摆渡、跑水路,对这条江的熟悉程度,胜过自家宅院。
方志行蹲在江边青石上,客气地递上一根烟。
老船工接过烟,先凑鼻尖闻了闻,才慢悠悠点燃,深吸一口,眯着浑浊的双眼,笑着开口:"长官,你们这是准备要过江了吧?"
方志行顿时一愣,诧异道:"老人家,您怎么看出来的?"
老船工吐出一口烟雾,神态淡然,语气笃定:"往年这个时节,江面上天天有渔船往来。今年你们沿江全线封渡,我闲在家里大半年没碰船桨了。"
"你今天一来就问潮汐、问雾情,不用猜我都知道,你们是要打大仗、准备渡江了。"
他磕了磕烟灰,抬下巴朝江心示意,语重心长地说道:"长官,我劝你们一句,这条富春江,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过的。硬闯,必死无疑。"
方志行立刻拿出本子认真记录:"老人家您细说,我们听您的。"
老船工望着滔滔江水,缓缓道来:"最佳时机,是梅雨季节。梅雨一来,夜夜大雾锁江,白茫茫一片,对岸鬼子睁眼瞎,根本看不清江面动静。"
"尤其是梅雨头两天,江水清澈稳定,雾起得早、散得晚,入夜到后半夜,江面能见度不足十丈,最适合悄悄行军但你们一定要记牢,天边一旦泛白、雾气开始消散,必须立刻停手收兵,绝不能拖延。"
他抬手指向下游弯道:"那片水域水深流缓,木筏漂过去不会跑偏,稳得很。再往上走三里,水下藏着大片暗礁,大船根本通不过,小船勉强能走,但重炮、装甲车绝对没法靠岸。"
紧接着,老人又细细道出各处细节:哪段岸滩常年长草、隐蔽性强;哪段涨潮会多出三丈浅滩、方便部队登陆;每月每段江水的涨跌高度、水流速度。
方志行一字不落地记录,越记心里越透亮,之前拿捏不准的诸多隐患,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接下来几天,方志行派出的多支侦察小队,日夜蹲守江边观测,陆续带回厚厚一沓记录数据。
风向、气温、雾情时长、潮汐涨跌节点,密密麻麻、精准详细。
所有情报汇总完毕,最终得出统一结论:梅雨初期的头三晚,江雾最浓、水流最稳、潮汐最平,是渡江的唯一黄金窗口。
唯一难题就是雨天路滑、江水暴涨,重装备运输极易受潮打滑,必须提前做好全套防水、防滑、加固措施。
顾沉舟看完厚厚一叠报告,只提笔重重批下一两个字:准备。
命令传到郑纲手中,他片刻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召集赣区兵工厂所有资深老师傅,全员集结开工。
厂区晒谷场上,郑纲铺开亲手绘制的图纸,上面清晰标注着木筏、浮桥的精准构件尺寸,还有防水油布的裁剪、铺设方案。
郑纲指着图纸,对着一众老师傅沉声交代:"这一仗,胜负不靠枪炮,全靠我们这些水上装备。木筏、浮桥、登陆艇,缺一不可。"
"造木筏不难,难的是在江水里泡一整夜,不散架、不松垮。"
郑纲直指核心难题,"所有人调整结构,捆扎处全部用三股粗绳交叉绑定,每一个接口都打入木楔加固。木头浸水发胀、绳索吸水收紧,越泡越牢,绝对不能出现中途散架、沉船的情况。"
一位老木匠蹲在图纸前反复琢磨,抬头皱眉说道:"郑主任,木筏的问题好解决,关键是浮桥!富春江水流湍急,普通整段浮桥根本扛不住水流冲击,很容易被冲断冲垮。"
郑纲早有预案,当即开口:"所以我们不做整体浮桥,改做分段式。
每段三十丈,用高强度铰链连接。
就算某一段被水流冲偏、冲移位,其余段落依旧稳固,不会全线崩盘。"
"另外,每段浮桥前后各配一条加固锚绳,船工可随时在船上调整角度、固定位置,稳得住水流冲击。"
方案敲定,隐蔽船厂连夜全速开工。
白天怕日军侦察机侦察发现,工人们就在树林搭建遮光棚,躲在棚内作业;夜里点亮油灯,通宵赶工。
废旧船只拆解重组、打磨加固,全部刷上深灰色防护漆,入水之后和江水融为一体,肉眼极难分辨。
郑纲几乎夜夜驻守工地、巡查进度。
有次半夜查岗,看见一位老师傅累得直接趴在木板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锉刀,满脸疲惫。
他心里一暖,没有叫醒老人,悄悄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老师傅身上,轻声叹道:"都是拼命的人。"
与此同时,一批美军援助的橡皮艇全数到位。
工兵旅长孙德胜特意挑选江边隐蔽回水湾,带人反复试航测试。
这批橡皮艇充气速度快、载重能力强,划行轻便灵活,最大的优势就是静音——桨叶入水几乎无声,完全没有木筏划水的哗啦声响,隐蔽性拉满。
孙德胜亲自登艇试航,在江面来回穿梭滑行半个多小时,浑身湿透才靠岸跳上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对着方志行满眼喜色地说道:"老方,这玩意儿是真的好!"
"第一波抢滩登陆,用笨重木筏太容易暴露,用橡皮艇最合适!四人一艇,夜里悄无声息就能抵岸。不等鬼子哨兵反应过来、机枪架稳,我们的人就已经踏上滩头了,突袭效果拉满!"
方志行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可以啊老孙,你这老牌旱鸭子,现在都敢独自闯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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