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二十九)
if 拒绝(二十九) (第2/2页)尾巴在身后慢慢甩了一下,又停下,像在思考该往哪边放。
克莱因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把眼睛闭上。
可那样就太刻意了。
他于是把目光缓缓移向旁边,看向那扇被烧得只剩半截的窗框,看向地板上零落的黑色灰烬,看向自己那双还沾着汗与尘的手。
他的表情很淡,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有耳根处有一线极不明显的红,在房间的余温里悄悄蔓延。
“你……”他清了清嗓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奥菲利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了偏头,像在感受自己体内新生的力量,又像在犹豫什么。
“很好。”
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不太习惯。”
克莱因点了点头,没看她。
“正常。新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动作有些僵硬。
“你现在这个样子……需要我去帮你买套衣服吗?”
克莱因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朝门口侧了侧身,像随时准备推门离开。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步子迈得稍微急了些,连地上的焦黑碎屑都被他的靴尖带起来几片。
他确实想离开一下。
倒不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自认不是会被这点场面轻易搅乱心智的人。
可再这样待下去,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的身体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完全不受意志管辖的反应。
那未免太丢脸了。
于是他决定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先去外面吹吹冷风。
可他的衣角却被抓住了。
克莱因的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去,一只覆着薄薄金鳞的手正攥着他衣摆的一角,指节绷得发白,像费了很大的勇气才伸出来。
奥菲利娅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身上仍旧只有羽翼遮挡,露出两条修长的腿。
她的另一条手臂环在自己身前,像在抱紧什么极不牢靠的东西。
尾巴又缠上来了。
那条尾巴显然比她本人的意志更诚实,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上克莱因的手腕,力度不轻不重,却也没有松开。
尾巴尖在他腕骨上极轻地扫了一下,像猫尾巴绕过门框,带着点不安和试探。
“别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为自己这过于软弱的举动感到羞耻,却又没办法把尾巴收回去,“至少……先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克莱因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金色尾巴,最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样吧。”
他说。
他背过身去,修长的手指利落地解开外衣扣子,将那件深灰色的外袍脱了下来。
奥菲利娅在他转身的瞬间,下意识往后小退了半步,尾巴也从他的手腕上滑了下来,像被烫到般缩回身后。
她的呼吸乱了一下,还以为他打算做出什么更亲密的举动。
可克莱因只是把外袍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有淡青色的微光涌出,将外袍整个包裹起来。
那团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衣料表面快速穿梭,原本宽大挺括的男式外袍直接变化成了一条及膝的素色衣裙。
裙摆微微散开,腰线处收得恰到好处,袖口被裁成半袖,露出小臂,领口也修得低了一些,却算不上过分。
做完这一切后,他侧着头把衣裙递过去,视线落在旁边的地板上。
“先穿这个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然后我们出去买一套合身的。”
奥菲利娅看着他递过来的衣裙,愣住了。
她慢慢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接过那件衣服。
指腹擦过衣料时,能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很淡,却像被特意保留下来的一小片暖意。
她盯着那件裙子,心里浮起一种极微妙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失落。
“谢谢。”
她说。
克莱因“嗯”了一声,朝门口走去,把房间留给了她。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分明。
房间安静下来后,奥菲利娅才慢慢松开了背后的羽翼。
她没有急着穿那件衣服,只是站在那里,把那条由外袍改成的素色衣裙抱在怀里。
衣料很软,被魔法处理过以后带着一种异样的轻盈,像把一片薄云从天上摘了下来。
可她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边角,像在确认什么。
温度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极淡的暖意,若有若无,像那人把衣服脱下来时从掌心渡过去的一丁点体温。
她把衣裙往上抱了抱,下巴几乎要抵在衣领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凑近,鼻尖触到那层柔软的衣料。
没有她以为的味道。
只有焚烧过后的烟尘气,混着被火灼过的旧纤维的焦苦,以及克莱因风魔法里那种类似雨前空气的清冽感。
很淡,淡得像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她闭上眼,又嗅了一下,仍没有更多与克莱因有关的气息。
他平时不熏香,也不怎么出汗,衣服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辨认的私人痕迹。
这让她心里说不上来地空了一下,像伸手去接一片落下来的光,却只握住了一把温凉的灰。
她就那么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直到门外忽然响起两下极轻的敲门声。
“奥菲利娅。”
克莱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走廊里冷空气浸过的低哑。
她像被惊醒了似的,整个人微微一颤,才慌忙抖开那件衣裙,往自己身上套。
衣料擦过她的肩颈、胸口和腰腹,凉丝丝的,让她起了细细一层鸡皮疙瘩。
领口有些低,但还算妥帖,腰线也服帖地贴着她的身体,只是比她平日穿的尺码稍宽一寸,大概是从克莱因的身量折出来的余量。
她光着脚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门。
克莱因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对面的墙,双臂抱在胸前。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内衬,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灼痕。
听见门响,他侧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那条素色衣裙上,很快地上下扫了一眼,又移开。
“能走吗?”
他问。
奥菲利娅点头。
“那走吧。”
他率先朝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