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布兰登08

第8章 布兰登08 (第2/2页)

布兰登囊中羞涩根本买不起，而且他也不想买这么贵的。万一，万一他跑路，也需要钱。所以他干脆跑到当铺里买。
　　
　　本地莫卧儿老矿出来的钻石，从贵族家里抄出来的鸽子蛋，被切成薄薄一片，两面通透，像一块水晶玻璃片。没火彩又不能熔了做金条，洋军官嫌它土。
　　
　　但在布兰登眼里，这样的宝石够大，体面，也便宜。他挑了个最大的，也只花了五十英镑。
　　
　　在外面漂了四十天的船舰，回到加尔各答的第二天傍晚。
　　
　　布兰登不得不前去海关总署府邸交差。按英格兰绅士的刻板教条，经历长途行军后，他必须洗净身上的泥腥味，刮干净胡子，换上一套最好的礼服军装。
　　
　　公文包里塞着内陆要塞签发的护航货单与缴获清册，钻戒在他口袋里烫人。
　　
　　布兰登随着管家在迈上总署府邸里的大理石台阶时，卑劣侥幸地想着——在英格兰本土，像他这种背负着家族丑闻，没有爵位继承权的次子，去求娶任何一个有头有脸家族的掌上明珠，都会被女方的父亲用文明而恶毒的辞令扫地出门。
　　
　　谢天谢地，他是个穷小子。
　　
　　哈林顿先生一定会恶狠狠地羞辱他。
　　
　　戴着白头巾的仆人轻声推开两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连通报都省了。
　　
　　大老爷哈林顿先生正陷在宽大的红木扶手椅里，领口扯得大开，两只粗壮的胳膊搭在堆满账册的胡桃木大桌上。
　　
　　布兰登穿过挂着巨幅防蚊纱帐的长廊，走到办公桌前立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第七步兵团布兰登少校，奉命押解内陆要塞物资与缴获回港。货单在此，请署长过目。”
　　
　　哈林顿翻开文件看了一眼，忽然抬起眼皮望着他，“还有别的事吗？”
　　
　　布兰登喉结一滚，右手缓缓探进笔挺的军常服胸口内袋，将一个绒盒子掏了出来，连同货单一起，端端正正摆在胡桃木长桌的正中央，“还有这个，署长。”
　　
　　布兰登立正挺直了脊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阅兵场上宣读战败判词：“第七步兵团布兰登少校，在此正式向您恳求——请您允许我迎娶您的女儿，拉维妮亚·哈林顿小姐。”
　　
　　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布兰登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又阴暗地冒了头——来吧。快发火吧。
　　
　　如果哈林顿当场大发雷霆撕破脸……那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退回军营，保全最后的体面，也不算违背对那姑娘的诺言。
　　
　　哈林顿盯着桌上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掀开盒盖。
　　
　　一片薄如蝉翼的大钻石薄片，像磨平的玻璃，孤零零嵌在粗糙的软金托里。
　　
　　布兰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果然是穷小子，哈林顿冷笑一声，合上盒子扔回布兰登怀里，“去，像个男人一样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你。”
　　
　　布兰登下意识伸手接住那个抛过来的绒盒，整个人像是迎面挨了一记哑炮，“署长？”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和一阵后怕，“您……您不反对？”
　　
　　“反对？上帝作证，布兰登少校，老子——不，我，”哈林顿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把跑偏的粗鄙腔调拽回了伦敦上流社会的体面做派，“我不是那些满脑子算盘的伦敦贵族，我只是一个盼着孩子好的父亲。”
　　
　　哈林顿先生说得那样情真意切，布兰登更害怕了。他护送的那几船货，那些货可都是盘算。公文账册上写的是要塞换防的生铁粗盐，可底舱压箱的全是特级巴特那鸦片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