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现在这样,许是最好最体面的了
第298章 现在这样,许是最好最体面的了 (第2/2页)“今日若非公子腹有文墨,可当真就得纳命在陛下手里了。”
曹植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酒面上,那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年轻,却已经没有多少少年气了。
他淡淡开口:“别说了。”
侍从一愣:“公子?”
“二哥他……压根就没想要我的命。”
曹植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声线像夜风一样轻。
“自古哪个帝王,会容许一个威胁过自己地位的弟弟活着走出大殿?”
他抬手掀开车帘,夜风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我了解兄长,他若是真的想杀我,我绝对不可能走得出大殿。”
他放下帘子,目光落在指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个已经远在身后的人。
“可他为什么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只是让我七步成一诗呢?”
马车缓缓行至洛水边。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鳞光,两岸的杨柳被夜风拂动,如丝如缕。
曹植唤停了车。
他提着酒壶,独自一人下了车,朝着河岸走去。
他没有让人跟着,靴子踩在河滩的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风牵起他寂寥的衣角和发梢,吹得水面波光粼粼,春水滟滟。
月亮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摇摇晃晃,像一只永远捞不起来的白玉盘。
他站在洛水之畔,望着水中那轮月影,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洛水啊洛水……
你可是从洛阳来,那雕栏玉砌的繁华之下,吾家君子举盏之时,笑意如旧否?
他低头看水。
水中的倒影却不是他的脸,那张轮廓更分明,眉眼更深沉,是另一个人的样子。
回眸间,乱他心神。
他伸出手去触碰水面,指尖刚一触及,涟漪便荡开了,那张脸碎裂成千万片,随波逐流,再也拼不回来。
他闭了闭眼,将那说不出口的心思寄予在洛神身上,倾洒在江水中,可望而不可即。
“今日别……不知期。”
他轻声说。
“唯有相思意,洛水流淌不息。”
他把手中的酒壶倾倒入河。
酒液汇入洛水,泛起一圈圈细碎的光痕,随即消散在月色中。
……
洛阳的河面上,一艘画舫正缓缓顺流而下。
船舱的窗户敞开着,檐下挂着一盏灯,将光投在水面上,金晃晃的。
曹丕坐在舱内,面前也摆着一只酒盏。
他没有看岸上,只是将手中的酒轻轻倾洒入水中。
酒液落水,泛起圈圈涟漪,水面下的月色碎成无数光点,又慢慢合拢。
他抬眼,夜色浓郁如墨,眼中却映着河面上波动的光。
司马懿坐在另一侧,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出声。
沉默在画舫中流淌了很久。
水面传来远处隐约的柳笛声,像是从很远的时光里传来的。
曹丕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
“这世上……没有人会恨自己亲手护大的弟弟入骨。”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残余的酒液。
“可是,孤又说服不了自己。”
“那种伤痛,是刻进了骨子里的,什么东西都冲不淡半分。”
他放下酒杯:“现在这样,许是最好最体面的了。”
画舫顺着洛水缓缓远去,两岸灯火渐稀,只剩一轮孤月悬在水天之间。
洛阳那头的岸上,曹植也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一端,也无人在回头。
爱恨交织,最是折磨人。
酒洒了,话尽了,人散了,只有洛水还在流,带着说不尽的相思,淌向不知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