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不知死活的沈家
第379章 不知死活的沈家 (第2/2页)“新来的清丈官,连田埂和渠沟都分不清,跟着几个胥吏喝了几天酒,回县衙睡大觉去了。”
他说着又饮了一口,咂了咂嘴,“清丈清丈,哪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朱梁时候清过,沙唐时候清过,南唐时候也清过,哪回不是量到一半就散了。”
“咱们沈家在这吴县地面,多少代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沈伯安接过话头,“二叔说得是。那些清丈胥吏来了三四拨,侄儿都打点好了。”
“些许财帛塞过去,酒桌上再拍几句诸位辛苦,他们回去便在册子上填与原册相符。”
“湖滩新开那几十顷,压根就没上过册,连问都没人问。”
“再说那些挂靠的佃户口供……”他嗤笑一声,“给些许财货,我等让说什么便说什么,县里来人对过两遍了,滴水不漏。”
沈延平是管账的,在族中素来谨慎,此刻端着酒杯却没有喝,眉头微蹙。
“二哥,伯安,话虽如此,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当今这位天子,幽云说平就平了,江南说收就收了,巴蜀说灭就灭了。”
“手段之凌厉,与南唐那位比,犹如青天皓月和萤火微光。”
“若真是秋后算账,我们这些田亩底册能瞒得过胥吏,瞒得过知州,能瞒得过他吗?”
“延平啊,你还是太谨慎。”
沈延昌放下酒盏,身子微微前倾。
“你也说了天子手段凌厉,可天子凌厉在什么地方?”
“在打仗!在削藩!在收地盘!”
“你看这半年,他人在江南,心思全在北伐和岭南上,天下未定,哪有精力来管田亩?”
“等天下定了,江南士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还得倚仗我们去安抚地方。”
“你见过哪个开国皇帝刚坐稳龙椅就拿士族开刀的?那是自断根基。”
“新政新政,说到底,是给寒门看的,给流民看的,不是给我们看的。”
“咱们沈家世代经营,只要不公然扯旗造反,这天高皇帝远,他能怎样?”
沈伯安又给沈延昌斟了一杯,附和道:“二叔这番话,我越想越觉得在理。”
“法不责众,江南数十州,哪家不是这么做的?”
“顾家、陆家、陈家,哪个不屯田?”
“廷要是全抓了,江南谁来管?总不能全靠那些连吴语都听不懂的北边流官来坐堂吧。”
沈延庆一直捻着念珠默默听着,此刻手指停了。
“凡事留三分余地。伯安,你把挂靠的田再核一遍,佃户的口供给些钱粮叮嘱叮嘱,让他们咬死了是自己开的荒。”
“这段时间都收敛些,佃户们的租子少收些,别为几斗米逼出人命,让人抓了把柄。”
他端起酒盏,却没有喝,只是搁在掌心里暖着,目光在几个族人脸上一一扫过。
“当年杨行密在江淮杀得人头滚滚,李昪在金陵清丈田亩株连无数,后来呢?杨吴亡了,南唐也亡了。”
“可咱们沈家还在。靠的是什么?不是硬顶,是等。”
“等风头过去,等朝廷换人,等天下太平了再慢慢把田收回来。”
“沉得住气,才是世家该有的样子。”
“这天下的规矩,几千年来都是如此。”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朝廷。”
沈延昌端起酒盏朝沈延庆举了举:“大哥说得是。”
“咱们不跟朝廷硬顶,咱们等。”
“小半年都风平浪静,等陛下回汴梁去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