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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一只钟摆,还是一个人

第579章 一只钟摆,还是一个人 (第1/2页)

评审厅里静了很久。
  
  几名有效评分席没有立刻翻页,陶之言盯着那句“第一句话”,指节压在终端边缘。
  
  “到这里,梁守山已经从人物变成了入口。”
  
  顾长风低声道。
  
  张教授把“木川镇”三个字重新圈出,神色比先前严肃许多。
  
  正文继续向下滚动。
  
  【每天傍晚五点半,老赵会准时出现在东墙外的巡逻路上。】
  
  【那条路线早已没有意义。厂牌摘了,警示标志褪色,连巡逻记录本也堆在仓库深处落满灰尘。】
  
  【可他仍旧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厂区里回荡,一步接一步,像某种固执的节拍。】
  
  【家属楼里,宋大娘的秦腔准时响起。】
  
  【“苦啊……”】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在雨雾里打转。】
  
  【老赵的脚步停了一下。】
  
  【随后继续向前。】
  
  【左脚落地时,戏腔正好拉到最高处。】
  
  【右脚抬起时,唱词断在半空。】
  
  【二十年里,他的巡逻线从未偏离过那块秦腔能传到的范围。】
  
  张教授按下暂停键。
  
  “我先提一个问题。”
  
  崔问抬眼看向他。
  
  “节奏链条有硬伤?”
  
  张教授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左脚落地”、“戏腔最高处”、“右脚抬起”、“唱词断在半空”四处全部标红。
  
  “非但不是硬伤,反而是太准了。”
  
  评审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教授声音更沉。
  
  “一个守了二十年旧厂区的老人,一个每天傍晚哼残腔的老人。作者把他们的动作和声音写得严丝合缝。”
  
  “这当然漂亮。”
  
  “但文学里最危险的,也正是这种漂亮。”
  
  他抬头看向主屏。
  
  “我现在怀疑的不是作者有没有能力,而是他有没有为了结构美感,把真实生活修成了一只标本。”
  
  “左脚落地,高腔正起。右脚抬起,唱词断开。”
  
  “现实里会这么整齐吗?”
  
  “还是作者为了让评委看见所谓‘互文’,把老赵和宋大娘都摆进了自己的节奏模型里?”
  
  这句话落下,评审厅的气氛骤然一紧。
  
  几个有效评分席同时停住笔。
  
  这个问题比“是否成立”更尖锐。
  
  它直接质疑了《秦腔》的根基。
  
  如果这些细节只是作者强行编排的文学机关,那么前面所有关于真实与克制的判断,都会被重新审视。
  
  薛弘川没有阻止。
  
  “问题有效。”
  
  他看向陶之言。
  
  “先核事实。只核事实,不作文学评价。”
  
  陶之言点开封存材料。
  
  他的红灯仍然亮着。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每一句话,都会被系统标注为“事实关联席说明”,不能进入评分推荐链。
  
  “木川镇家属楼与东墙距离,实测一百七十三米。”
  
  “宋大娘原住三号楼二层,傍晚在走廊口唱秦腔,是老住户共同证言。”
  
  “老赵傍晚巡逻路线,旧门卫室巡逻本从2001年到2014年都有断续记录。
  
  后期虽然无人检查,但镇里三名住户证实,他仍保持这个习惯。”
  
  陶之言调出一张旧厂区平面图。
  
  “这里是三号楼。”
  
  “这里是东墙。”
  
  “中间隔着旧食堂和空地。
  
  雨天声音会被厂房墙面挡一部分,但秦腔高腔能传到东墙外。”
  
  他停了一下。
  
  “至于脚步和唱腔是否精准对应,材料无法证明。”
  
  “事实核验只能确认:宋大娘唱,老赵走,时间和空间重叠。具体节拍,是作者的文学处理。”
  
  薛弘川点头。
  
  “记录。”
  
  控制台旁,何远达在系统里敲下一行:
  
  【A-081:秦腔与巡逻线具备事实基础。脚步与唱腔同步为文学处理,待有效评分席判断其合理性。】
  
  张教授看向主屏。
  
  “那我的质疑仍然成立。”
  
  “文学处理不是罪,但过度处理会把人物压扁。”
  
  “如果老赵的每一步都只为象征服务,他就不再是人,而是一只钟摆。”
  
  顾长风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评分权限同样锁定,所以他先看向薛弘川。
  
  薛弘川道:
  
  “顾主席可以谈文本证据,不作推荐判断。”
  
  顾长风这才开口。
  
  “张教授的问题有必要。”
  
  他将前文几处调出来。
  
  【老赵收到过三份调岗表。每一份,他都原样退了回去。】
  
  【车间关停后,他转去门卫室,继续走夜间巡逻线。】
  
  【墙根的草长高一茬,他便割掉一茬。】
  
  【每到东墙外,他都会伸手摸一遍褪色的警示牌。口袋里的烟也会被他重新压回去。】
  
  顾长风说:
  
  “如果这里只有‘左脚’和‘右脚’,那确实太工整。”
  
  “但前面已经反复写过老赵的重复性行为。”
  
  “三份调岗表退回去,九双胶鞋走坏,草长高一茬割一茬,烟压回口袋。”
  
  “这不是作者突然让他变成钟摆。”
  
  “老赵这个人物,从前面开始就被写成了一个靠重复维持记忆的人。”
  
  他将“脚步声”“巡逻线”“烟”三处放到同一块分屏上。
  
  “所以这里的脚步节奏,不是凭空设计出来的象征。”
  
  “它是人物二十年生活方式的结果。”
  
  张教授盯着分屏,没有说话。
  
  一名有效评分席的省作协评委接过话。
  
  “我补一条。”
  
  他将“秦腔能传到的范围”标出。
  
  “作者没有写老赵跟着宋大娘唱,也没有写他刻意对拍。”
  
  “正文写的是‘巡逻线从未偏离过那块秦腔能传到的范围’。”
  
  “这个判断重点不在精确节拍,而在空间选择。”
  
  “他二十年没有离开那个声音能抵达的地方。”
  
  张教授手中的笔轻轻点了点桌面。
  
  “也就是说,你们认为‘太准’的问题,被前文的重复行为和空间逻辑消解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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