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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王城崔氏

第233章 王城崔氏 (第1/2页)

叶霄牵着马,秦氏那名探风横伏在马背上。
  
  身下垫着从旧驿扯下来的破布,脖颈上还套着那只厚铁环。後头链根已经被叶霄从石槽里硬扯出来,垂在破布边,随着马步轻轻晃。
  
  铁环不能硬拆。
  
  一硬拆,先断的未必是铁,可能是他的命。
  
  他趴在那里,气息细得像一根快烧尽的灯芯。每颠一下,喉间都压出一点带血的气音。
  
  白衣掌事被钩链押在後头。
  
  半身白衣早已看不出白,泥、血、灰糊在一起。
  
  肩骨边的倒钩没有取,只用旧布压住伤口。钩链一紧,他半边身子便跟着歪一下,喉咙里闷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响。
  
  瘦高帐房抱着一紮旧签、假契、散工牌,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不敢看叶霄。
  
  也不敢看官道。
  
  只把怀里的东西越抱越紧。
  
  西三口夜帐在叶霄袖中。
  
  半张压着朱泥残印的黑签,也被他贴身收着。
  
  叶霄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官道走。
  
  还没到官道,远处先响起一串车铃。
  
  叮铃。
  
  叮铃。
  
  一队车马正从西边官道往天渊城来。
  
  前後各有骑护压阵,中间五辆灰篷车,其中两辆封箱极沉。车轮压得很深,在夜露未乾的官道上拖出两道暗痕。
  
  车前挑着四盏青皮风灯。
  
  灯皮上压着一枚细纹古篆。
  
  叶霄不认得。
  
  但他的身後,那瘦高帐房却猛地缩了一下。
  
  他怀里那紮东西,顿时抱得更紧了。
  
  叶霄没有回头,淡淡问道:
  
  「认得?」
  
  帐房喉咙发乾,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王城来的……」
  
  「崔氏行灯。」
  
  白衣掌事听见这几个字,眼皮也轻轻动了一下。
  
  叶霄眼神没变。
  
  王城崔氏。
  
  那队车马原本走得不快,可一靠近旧驿坡口,前头的马先躁了一下。
  
  紧接着,压阵的几名护卫同时擡头。
  
  有人闻到了血味。
  
  血味很重。
  
  不是路边死一两个人的味道。
  
  是坡後刚刚杀穿过一场。
  
  最前头那名年轻人猛地一勒缰。
  
  几乎同一息,前後骑护同时收马,连马头偏开的角度都整齐。
  
  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很利,衣袍收得乾净,腰间刀鞘也亮。
  
  在他身後,十几名护卫没有乱喊,也没有乱动,只是同时散开半步,压住车队两翼。
  
  刀未出鞘。
  
  气势已经先压了过来。
  
  叶霄牵着马,继续往前。
  
  秦氏探风伏在马背上,气息轻得像随时会断。
  
  白衣掌事被钩链押在後头,半身血泥。
  
  瘦高帐房抱着证物,脸白得不像活人。
  
  叶霄满身血。
  
  身後旧驿坡口,血气未散。
  
  怎麽看,都不像善类。
  
  年轻人脸色一沉,喝道:
  
  「站住。」
  
  叶霄没有绕路,也没有拔刀,只是牵着马照官道往前。
  
  年轻人眼神更冷,刀出半寸:
  
  「我说,站住。」
  
  两侧护卫的刀鞘齐齐一响。
  
  叶霄一句话都没说,脚步也丝毫没停。
  
  年轻人盯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马、人、链子和那一紮看不出名目的证物。
  
  「王城崔氏行灯在此。」
  
  「容不得你为非作歹。」
  
  他声音一沉:
  
  「旧驿坡後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叶霄神情淡然:
  
  「与你无关。」
  
  这句话落下,车队里气息顿时一紧。
  
  年轻人握刀的手更紧。
  
  「你为何杀人?」
  
  「我说了,与你无关。」叶霄神情依旧。
  
  官道上一静。
  
  年轻人终於忍不住,刀又拔出半寸。
  
  就在这时,车队中一名老者忽然擡手,按住了他的刀背:
  
  「少衡。」
  
  「别拔。」
  
  年轻人皱眉:
  
  「崔伯?」
  
  老者没有看他。
  
  他看的是叶霄身後的几样东西。
  
  先看马背上的秦氏探风。
  
  脖颈铁环。
  
  腕上勒痕。
  
  皮肉里新翻开的血。
  
  再看白衣掌事。
  
  衣料虽脏,袖口里那点暗绣还在。
  
  不是寻常驿匪。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瘦高帐房怀里那一紮旧签、假契、散工牌上。
  
  老者眼神一点点凝住。
  
  他走过很多官道。
  
  见过劫货的。
  
  见过灭口的。
  
  也见过各种场面。
  
  眼前这场面,绝不是普通杀人。
  
  崔伯压低声音:
  
  「那马背上的,是活证。」
  
  崔少衡脸色仍冷。
  
  「活证也不能证明他不是凶人。」
  
  崔伯道:
  
  「但能证明,他现在要带活人回城。」
  
  「你若挡他,先问自己接不接得住这条命。」
  
  崔少衡一怔。
  
  那秦氏探风趴在马背上,喉咙里又压出一口血气。
  
  人还没死。
  
  但也真快死了。
  
  叶霄看了崔少衡一眼。
  
  「让路。」
  
  崔少衡脸色一沉。
  
  「你命令我?」
  
  崔少衡见叶霄无视自己,胸口起伏了一下,怒意顿时又升腾了几分。
  
  崔伯这才看向叶霄,缓缓拱手。
  
  「阁下是镇城司的人?」
  
  叶霄从袖中取出镇城卫牌。
  
  拇指一推。
  
  牌面在青皮风灯下一亮,一息後又收了回去。
  
  崔伯目光在牌上一停。
  
  他脸上的随意收了几分。
  
  不是普通镇城卫牌。
  
  是天级。
  
  崔伯没有多问,只缓缓点了点头:
  
  「天级镇城卫。」
  
  「难怪敢带人和证走这条官道。」
  
  崔少衡眼神一顿。
  
  他当然知道天级镇城卫代表什麽。
  
  可他仍旧看着叶霄,没退那口气。
  
  「天级镇城卫,就能在官道旧驿杀这麽多人?」
  
  崔伯按在刀背上的手,又往下压了半寸,声音沉了下来:
  
  「少衡。」
  
  「让路。」
  
  崔少衡盯着叶霄,握刀的手没松。
  
  「可这里死了这麽多人,难道你没看见?」
  
  崔伯道:
  
  「我看见了。」
  
  「所以才让你别拔刀。」
  
  他看了一眼马背上的秦氏探风,又看了一眼叶霄身後的白衣掌事和帐房。
  
  「人没死。」
  
  「证也带着。」
  
  「这就不是路边寻常凶案。」
  
  崔少衡还要说话。
  
  崔伯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刚要进天渊城。」
  
  「第一日,就要在官道上拦镇城司的天级牌?」
  
  「少衡,这不是胆气。」
  
  「是给人递话柄。」
  
  崔少衡胸口一滞。
  
  这句话,他听懂了。
  
  崔氏车队今日进天渊,挑的是王城行灯。
  
  真在近城官道上和天级镇城卫动了刀,不管谁占理,进城後都得被人拿来做文章。
  
  崔伯压低了最後一句:
  
  「你想讲规矩,大可进城後再说。」
  
  崔少衡不服。
  
  很不服。
  
  可崔伯的手压在刀上,压得很稳。
  
  叶霄没有再理他们,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经过崔少衡身侧时,崔少衡忽然道:
  
  「你叫什麽?」
  
  叶霄脚步没停:
  
  「叶霄。」
  
  崔少衡把这个名字咬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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