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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我连他底细都没探明

第253章 我连他底细都没探明 (第2/2页)

「动静一大,下面断扣,高济川先死。」
  
  叶霄没有再问。
  
  砂库那片灰,他见过。
  
  等人回来,只会剩灰、假帐和死人。
  
  铁栅後,高济川嘴角动了动。
  
  这案子办到最後,连他自己都成了案物。
  
  杜玄照看向他。
  
  「你现在不能死。」
  
  高济川哑声道:
  
  「尽量。」
  
  杜玄照道:
  
  「不是商量。」
  
  高济川眼皮跳了一下。
  
  他本想回一句:你当我想死?
  
  可话到喉口,只剩一声哑喘。
  
  杜玄照没有再说。
  
  他收起案纸,腕间线轮轻轻一转。
  
  细银线贴着石缝放出,另一端仍牵在井锁旁的签尾上。
  
  签尾很稳。
  
  链没动。
  
  锁也没响。
  
  叶霄已经看向井底。
  
  刀锋露出半寸,映着下面透上来的红光。
  
  高济川看了两人一眼。
  
  最後只吐出两个字:
  
  「别死。」
  
  叶霄看向井底:
  
  「下面的人,要活口?」
  
  杜玄照道:
  
  「能留就留。」
  
  「敢毁证的,先断手。」
  
  叶霄点头。
  
  两人沿旧砂井旁的下行道往下。
  
  身後,高济川靠着井壁,听着脚步声被热气一点点吞没。
  
  他没有再出声。
  
  能说的,刚才已经说完了。
  
  下行道越来越热。
  
  矿壁像被火烘透,隔着半步都能感觉到燥意往外顶。
  
  脚下的黑砂嵌进石缝里。
  
  最初的矿道还窄,只容两人并肩。
  
  再深一些,两侧矿壁便被硬生生凿开。
  
  新旧凿痕叠在一起。
  
  地上的轮沟也越来越深。
  
  到後面,炉轨从黑砂下露了出来,一直铺向更深处。
  
  这里不是藏车的地方。
  
  是走车的路。
  
  前方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涩响。
  
  一声。
  
  又一声。
  
  紧跟着,是车轮碾过炉轨的闷响。
  
  隔着矿壁,有人压低声音催:
  
  「最後一车上轨。」
  
  「正砂别漏,老爷子只差这一槽。」
  
  「炉心一合,井口就封。」
  
  「帐房跟上,外帐天亮前补齐。」
  
  「谁误了炉时,谁进炉。」
  
  叶霄脚步停住。
  
  杜玄照也停住。
  
  两人对视一眼。
  
  下面不是单纯在清场。
  
  那座暗炉,才是重点。
  
  叶霄停在拐角後。
  
  杜玄照走到他身侧,往前看了一眼。
  
  指间银签,没有再动。
  
  前面豁然开阔。
  
  山腹被人掏空了。
  
  一座暗炉藏在地底。
  
  炉火从四面八方映出来,把整片矿腹烧成暗红色。
  
  几条炉轨交错穿过炉场。
  
  轨道尽头,全都压向中间那座换砂槽。
  
  槽口黑红。
  
  里面的砂料已经半融,正一层一层往下陷。
  
  槽底有火。
  
  火下有风。
  
  风一卷,整座暗炉都像在喘气。
  
  左侧车道上,最後一辆重车正被推向槽前。
  
  黑布盖得很严。
  
  黑布边角露出一截旧封皮。
  
  封皮被人磨过。
  
  可押运箱暗记还在。
  
  车辕两侧,十多个矿夫被铁链扣住手腕。
  
  链尾拴在车辕上。
  
  他们咬牙推着车,衣服被炉火烤得发硬。
  
  脖颈、肩背,全是旧烫痕。
  
  有一个年纪稍大的矿夫,右腿明显跛了,每推一步,膝盖都在抖。
  
  可没人敢停。
  
  车後站着砂号的武者。
  
  铁钩垂在手里。
  
  钩尖还带着没擦乾净的血。
  
  叶霄目光停住。
  
  城门外那辆车,钉住的是废砂棚换封、砂号接路。
  
  眼前这一辆,钉住的是白灯引走後的正砂去处。
  
  全都对上了。
  
  杜玄照看了一眼换砂槽里半融的砂,又看向槽前那辆重车。
  
  「三车里,前两车已经入槽。」
  
  「这一辆,是最後一槽。」
  
  「炉还没合。」
  
  右侧,是旧砂井暗炉侧的封口。
  
  封口旁站着几名黑炉镇城司的人。
  
  他们腰牌挂得很低。
  
  低得像是怕人看清。
  
  断扣闸就在他们身後。
  
  只要闸一落,旧砂井那边就会塌。
  
  换砂槽旁,还站着一个矿监所帐房模样的人。
  
  那人怀里抱着帐匣,手指一直按在匣扣上。
  
  车在。
  
  槽在。
  
  井扣也在。
  
  帐匣也在。
  
  这些能钉案。
  
  可要拿到这些东西,得先压住炉台上的人。
  
  炉台上坐着一个老人。
  
  很老。
  
  枯瘦,披着黑灰色长袍,双手垂在膝上。
  
  他坐在炉台正中。
  
  身下铺着一圈黑炉罡砂。
  
  黑砂之间,有几道灰白砂痕,一路延向换砂槽下方。
  
  每有一口热气从槽底涌出,那几道灰白砂痕便亮一下。
  
  炉火从四面八方卷向他。
  
  可火到他身前半尺,就像撞到一堵看不见的墙,贴着那层扭曲的空气往两侧滑开。
  
  他身侧,放着半枚乌铜旧印。
  
  印底残着纹。
  
  砂号青褂中年人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
  
  「老爷子,最後一车到了。」
  
  「入槽之後,炉心就能合。」
  
  叶霄眼神微沉。
  
  声音压得极低:
  
  「最後一车不能入槽。」
  
  「帐匣不能毁。」
  
  「井扣不能落。」
  
  「炉心不能合。」
  
  杜玄照的目光落在那半枚乌铜旧印上。
  
  银签夹在指间,迟迟没有落下。
  
  叶霄没有回头,只低声问:
  
  「认得?」
  
  杜玄照声音压得更低:
  
  「黑炉旧城印。」
  
  「按旧档,这枚印十多年前就该封存。」
  
  叶霄问:
  
  「人呢?」
  
  杜玄照看着炉台上那个枯瘦老人。
  
  「旧档里,他十多年前就已报死。」
  
  「黑炉老城主。」
  
  炉台上,老人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拐角。
  
  而是落在槽口。
  
  最後一车已经推到换砂槽前。
  
  那一层半融的正砂,正一点点往下陷。
  
  车道边,那个跛腿矿夫慢了半步。
  
  只是半步。
  
  砂号武者就一脚踹在他膝弯。
  
  矿夫跪倒。
  
  铁钩扣住他的肩胛,往槽边一拖。
  
  只要再往前半步,人就会被拖进槽里。
  
  车旁那些被铁链扣住手腕的矿夫全都僵住。
  
  没人敢喊。
  
  也没人敢停。
  
  炉台上的老人淡淡道:
  
  「车不停。」
  
  「慢的人,进炉。」
  
  铁钩一紧。
  
  那矿夫脸色惨白,喉咙里挤出一声破响:
  
  「大人饶命!」
  
  「我死了,我儿也活不下去!」
  
  老人眼里没有半点波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矿夫的脸。
  
  只看着槽口那一层还没落下去的正砂:
  
  「黑炉城不缺人。」
  
  「缺的是能续火的砂。」
  
  砂号武者手臂一沉。
  
  铁钩拖着那矿夫往槽口滑去。
  
  原本还隔着三尺。
  
  一拖,只剩两尺。
  
  再一拖,脚尖已经蹭到槽沿。
  
  槽底的火从下方卷上来,舔到矿夫破开的衣角。
  
  衣角瞬间焦黑。
  
  那矿夫喊得变了调。
  
  下一瞬,刀光从拐角後斩出。
  
  铛!
  
  扣在矿夫肩上的铁钩断成两截。
  
  断钩飞进换砂槽里,瞬间烧红。
  
  砂号武者手里一空,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
  
  那矿夫摔在槽边,浑身发抖。
  
  再慢一息,他就会掉进槽里。
  
  车旁那些被铁链扣住手腕的矿夫同时擡起头。
  
  又立刻低下。
  
  他们不敢信有人会在这里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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